乱葬岗的危机,以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落幕。
归途寂静。
九叔数次张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身旁这个只比秋生大不了几岁的徒弟。
苏牧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迈着悠闲的八字步,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个一拳轰杀地师大圆满邪修的人不是他。
那沐浴在万丈金光中,言出法随,宛如天神下凡的身影……
那朴实无华,却无视法盾,贯穿胸膛的拳头……
一幕幕在九叔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他修道一生,自诩见多识广,可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如此离谱之事。
那真的是浩然正气?
可儒家大宗师,哪个不是皓首穷经,年过古稀的老者?
苏牧才多大?
“师父,你老瞅我干嘛?”
苏牧忽然转过头,嘴角的狗尾巴草一晃一晃。
“我脸上有花?”
“没……没有。”
九叔被抓了个现行,老脸一红,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他定了定神,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苏牧……你为何不直接飞回义庄?从乱葬岗到任家镇,步行至少要半个时辰。”
“哦,这个啊。”
苏牧吐掉狗尾巴草,一脸理所当然。
“那蝙蝠妖的妖丹还没吃呢,法力空了,飞不动。”
九叔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法力空了?
飞不动?
你管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叫“法力空了”?!
你这要是法力全满,是不是一拳能把这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
九叔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修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碎裂,然后被苏牧这小子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他决定,在搞清楚自己这个徒弟到底是什么怪物之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
翌日,午时。
义庄大院里,阳光正好。
九叔正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试图用这种重复性的劳作来平复自己依旧激荡的内心。
吱呀——
院门被推开。
秋生挑着两桶水,脚步虚浮,整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哐当!”
水桶重重地砸在地上,大半的井水都泼洒了出来。
“哎哟……累死我了……”
秋生丢下扁担,一屁股瘫坐在台阶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不过一夜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眼圈乌黑,面色蜡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感,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九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秋生!”
他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让你挑个水你都喊累?年纪轻轻的,身体怎么这么虚?”
九unt铁不成钢地训斥道,“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戏去了?”
秋生的眼神明显躲闪了一下,视线飘忽不定,不敢与九叔对视。
他支支吾吾地辩解:“师父……我……我那是练功练得太晚了……”
“练功?”
一声轻飘飘的疑问,从旁边的躺椅上传来。
苏牧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半块冰镇西瓜,啃得汁水四溅。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聚焦在秋生身上。
【叮!检测到异常生命状态。】
【系统简化中……《望气术》简化成功!】
【简化效果:眯眼睛/聚光。只要宿主眯起眼,就能看穿人体精气神流动。】
刹那间,苏牧眼中的世界变了。
院子里的草药、石磨、水缸,一切事物的色彩都迅速褪去,变成了黑白灰的剪影。
唯独有生命的存在,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九叔身上的气血旺盛如烘炉,头顶三把阳火熊熊燃烧,代表着他的健康与强大。
而在他的视野里,秋生头顶那象征着精、气、神的三把阳火,此刻却凄惨无比。
左右两把火苗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最中间的那一把,已经只剩下一丁点火星,几乎看不见了。
更致命的是,一缕极细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粉色雾气,如同毒蛇一般,从虚空中探出,死死缠绕在他的脖颈处。
那雾气不断向下蔓延,最终汇聚在他的腰肾部位,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贪婪地抽取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精气。
“啧啧啧。”
苏牧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