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轧进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李卫东推着车往九十五号院走,夜色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冒着白气,空气里飘着各家晚饭的味儿——炖白菜的寡淡,炒土豆丝的焦香,还有谁家熬粥的米香。
刚进院门,就撞见三大妈蹲在水龙头边上接水。
桶已经快满了,水花溅出来,在地上结了一层薄冰。
“卫东回来啦?”三大妈抬头,脸上堆起笑,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往自行车筐里扫,“下午上哪儿玩去了?院里一下午没见你人影儿。”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带没带好吃的?
李卫东心里门儿清——这院里的人,眼皮子都浅。你但凡拎点东西回来,他们能把你盯出个窟窿。
“带对象看戏去了。”他停好车,叉上车撑,顺嘴问了句,“三大妈,这天儿越来越冷,水闸什么时候关?”
冬天夜里水管容易冻裂,这是四合院的老规矩。傍晚各家用桶接够水,管事大爷就会把总闸关了,放空水管。
三大妈一听车筐是空的,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淡了,手上动作也慢了:“你三大爷跟他们商量好了,八点关闸。记得提前接水啊,别明儿早上没水洗脸。”
“成,谢了。”李卫东转身往东厢房走。
背后还能听见三大妈小声嘀咕:“看戏……啧,年轻人就是会享受。”
李卫东没搭理,推门进屋。
**屋里漆黑一片。**
他在墙上摸索着,指尖触到那根粗糙的灯绳。
“咔哒。”
钨丝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勉强填满屋子。墙上挂钟指着六点半,时针和分针形成一个钝角。
该做饭了。
中午的剩菜还躺在橱柜里——小鸡炖蘑菇、红烧鱼、炸带鱼、爆炒鸡杂。六道菜剩了大半,三个大人也没吃完。
这年头,剩菜是宝贝。
李卫东把菜端出来,挨个闻了闻。还好,没馊。冬天就是这点好,剩菜能放。
炉子捅旺,蓝色的火苗“呼”地窜起来。铁锅坐上去,剩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热气混着香味腾空而起。
热菜的空档,他和面、揉面、擀面、切面。动作麻利得像练过千百遍——上辈子独居多年,这点手艺早刻进骨子里了。
面条下锅,滚水翻腾。
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热好的小鸡炖蘑菇汤。汤汁浓稠,裹着每一根面条,蘑菇的鲜和鸡肉的香在口腔里炸开。
李卫东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正吃着,外头突然炸了锅。**
“开会!都出来开会了!”
“中院集合!一家出一个代表!”
“快点儿啊!别磨蹭!”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夹杂着脚步声、议论声、孩子的哭闹声。
李卫东筷子一顿,竖起耳朵。
全院大会?
穿越过来一周,这还是头一回赶上。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碗往桌上一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前院里,三大爷闫阜贵正挨家挨户敲门,看见李卫东出来,扶了扶眼镜:“卫东,一会儿七点中院开会,别忘了啊!”
“三大爷,怎么回事儿?”李卫东凑过去,抓了把花生塞给他。
闫阜贵接过花生,揣进兜里,压低声音:“傻柱又把许大茂给揍了!许大茂嚷嚷着要报警,一大爷说开会调解。”
“为啥打的?”
“谁知道呢!”闫阜贵摇摇头,又去敲下一家的门,“听说跟贾家有关系……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卫东心里那点八卦之火“噌”地烧起来了。
傻柱和许大茂是死对头,这他知道。可扯上贾家?有意思。
他看了眼挂钟——六点五十。
还早。
但中院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这年头娱乐匮乏,看热闹就是最大的消遣。谁家吵架,谁家打架,够全院嚼上好几天的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