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一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那嘴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噼里啪啦把操作过程倒了个干净。
常师傅皱着眉听了半天——他是八级钳工,手上的活儿细得像绣花,可这机床内部的弯弯绕绕……真不懂。
李卫东却听出了门道。
他拍了拍机床外壳:“常师傅,我得把盖儿拆开看看。劳驾搭把手?”
“诶!好说!”常师傅一挥手,“小罗!拿工具去!”
小罗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抱来一整套家伙什儿——扳手、螺丝刀、撬杠,叮铃咣啷堆了一地。
“够用不?”他喘着气问。
李卫东扫了一眼:“够。来,把这壳子抬一边去。”
几个年轻工人一拥而上,“嘿哟”一声把机床外壳搬开。
里面露出了真容——
齿轮咬合,皮带盘绕,传动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油污混着铁屑,结成了黑乎乎的垢。
常师傅凑近了看,眉头拧成疙瘩。
这机床他摸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拆装零件。可这内部原理……真抓瞎。
李卫东伸手拨弄了两下传动结构,心里有数了。
“常师傅,”他指着一处卡死的齿轮,“问题在这儿。传动卡住了。”
“怎么会卡住?”
“加工完零件没及时清理,”李卫东说得笃定,“铁屑积多了,时间一长就卡死。”
“啪!”
常师傅一巴掌拍在小罗后脑勺上:“你小子!是不是又偷懒没清理?!”
小罗脸都白了。
最近这机床归他用。有时候干完活儿,瞅着离下班还早,就琢磨着等最后一块儿清理——省事儿!
哪知道……
“师、师父……我……”
“我什么我?!”常师傅气得瞪眼,“你这一懒,耽误多少活儿知道吗?!全车间等你一个人?!”
小罗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李卫东没管这师徒官司。
他蹲下身,开始清理传动轴上的铁屑。手指灵活得像在弹琴,镊子、刷子、气枪轮番上阵。
铁屑簌簌往下掉。
小罗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勤快点,哪来这么多破事儿!
二十分钟后。
传动轴清理干净,齿轮重新咬合。
“来,合盖儿。”李卫东站起身,擦了把汗。
小罗赶紧上前打下手——这回可不敢偷懒了。
“咔哒。”
外壳严丝合缝地扣上。
李卫东按下开关——
“嗡——!”
机床震颤,传动轴平稳转动。
成了!
常师傅眼睛一亮,随手抓起个坯料,夹上卡盘。手柄一转,车刀贴着金属表面削过,铁屑飞溅。
几分钟后,一个锃亮的零件落在手心。
“量量。”他把零件扔给小罗。
小罗手忙脚乱地拿起千分尺,对着标准尺寸比了又比。
“师父!”他声音都抖了,“一丝不差!完全没误差!”
常师傅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卫东,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李技术员……您是真有本事!”
李卫东笑了笑:“常师傅手艺才叫绝。闭着眼都能车出标准件,这功夫没十几年练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