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炸雷像是要把天灵盖劈开。
陆沉猛地睁眼,一口泥水呛进嗓子,咳得肺叶生疼。
这是哪?
他在泥浆里撑起上半身,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无数陌生的古语字符和乱七八糟的画面碎片在脑浆子里乱撞,疼得他想把头往地上的石头上撞。
还没等他理清我是谁我在哪,前面不到五步远的泥坑里,有个东西动了。
那是一具女尸。
脖颈切口平滑,本来应该长着脑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血洞,正往外冒着像石油一样的黑水。
这玩意儿两只手肘死死抠着烂泥,拖着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他这边爬。
陆沉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屏住。
诈尸?还是生化危机现场?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槐花香气,混着尸臭和雨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那无头尸体爬过的泥水里,留下一道深黑色的痕迹,像是墨汁。
“在那!妖人在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雨幕。
几把明晃晃的横刀架在了陆沉脖子上。
持刀的几个汉子身穿暗红圆领袍,眼神凶狠,那是长安城专管夜禁巡防的武侯。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西市乱葬岗借尸行凶!”为首的武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唾沫星子喷了陆沉一脸,“绑了!”
陆沉被人按进泥里,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就在这一瞬,视线恰好扫过那无头女尸的手。
惨白的手指僵硬弯曲,指缝里卡着半截青玉簪子。
脑海深处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一副泛黄的《工部职官图志》画面没头没脑地蹦了出来。
那簪头的云纹样式,和图志上关于“从六品主事家眷佩饰”的批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工部家眷?
还没想明白,他就被两个大汉像拖死狗一样架了起来。
这开局,绝了。没身份没记忆,一来就背个玩弄尸体的黑锅。
去往西市临时停尸房的路上,陆沉借着闪电的白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古城,坊墙高耸。
奇怪的是,沿街的屋檐下没挂灯笼,反而挂满了枯干的槐树枝,上面贴着黄纸符。
路过的更夫看见他们押着人,吓得贴着墙根溜,嘴里念叨着“槐公饶命”。
这地方的人怕槐树?
路过一家名为“胡姬酒肆”的铺子时,陆沉眼角余光瞥见门板后头藏着个人。
是个高鼻深目的胡族少女,一身旧衫子。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逃窜,而是死死盯着那具被武侯拖在后面板车上的无头尸体,眼里的惊恐快要溢出来,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这眼神不对。像是认识,又像是愧疚。
陆沉记住了这张脸。
西市署临时征用的停尸房,其实就是间废弃的柴房。
陈驼子是个老仵作,这会儿正哆哆嗦嗦地拿着把剔骨刀,围着那无头尸体转圈,就是不敢下手。
“陈伯,快点!裴少卿马上就到,验不出死因咱们都得挨板子!”领头的武侯催促道。
“这……这可是被槐魅咬掉脑袋的,动不得,动了要倒大霉的……”陈驼子手抖得像筛糠,刀都快拿不住。
机会。
陆沉动了动被捆得发麻的手腕,哑着嗓子开了口:“我会验。”
武侯一愣,转头盯着这个浑身泥水的怪人:“你?”
“南诏土法,专验邪祟。”陆沉信口胡诌,脸上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死人脸,“不想这老头吓死在这,就让我试试。”
或许是陆沉那双眼黑得太过沉静,又或许是裴少卿的名头压力太大,武侯迟疑片刻,挥刀割断了他手上的绳索:“别耍花样,刀就在你脖子后头。”
陆沉揉着手腕走到尸体旁。
那股槐花香味更浓了,熏得人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了尸体断裂的颈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