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木头腐朽的动静。
那五个字没能在这张人皮上停留太久,像是一口叹息喷在玻璃上,转瞬即逝。
紧接着,陆沉腰间猛地一震。
是阿蛮给的那个哑巴铃铛。
明明没有铃舌,这玩意儿却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似的,贴着他的胯骨疯狂高频振动,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这种频率,竟然跟那张槐皮面具渐渐平复的起伏完全同步。
共振?
还没等陆沉细琢磨这其中的物理原理,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那是军靴踩断枯枝的声音,控制得极好,但在深夜里瞒不过陆沉这种神经过敏的人。
秦骁没走。
陆沉眼皮都没抬,顺势往柴草堆里一瘫,呼吸频率瞬间切换到了深睡眠模式,三长一短,带着重伤患特有的沉重浊气。
窗纸上的人影停驻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才悄无声息地散去。
确认那股压迫感消失,陆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从怀里摸出剩下的那半瓶陈醋,又从靴筒暗层里倒出一点雄黄粉。
“化学反应讲究个酸碱中和,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人工智能还是个妖魔鬼怪。”
雄黄入醋,腾起一股刺鼻的酸臭烟雾。
陆沉屏住呼吸,把那张还在微微抽搐的面具按进了碗里。
“滋啦”
面具像是活虾下了油锅,剧烈蜷缩起来。
那原本残缺不全的嘴唇位置,竟然诡异地蠕动着,配合着醋水的翻滚,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气泡音:
“……钥匙未锈……门便……不开……”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面具彻底不动了,恢复成了一张死气沉沉的树皮。
又是钥匙。
陆沉把那团湿漉漉的东西捞出来甩干,塞回怀里。
这剧本越来越像是个卡关的解谜游戏,但这NPC给提示的方式实在太费命。
次日天刚亮,西市的喧嚣就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陆沉顶着两个黑眼圈找到米禄的时候,这老胡商正在给他的猫梳毛。
“《西域草木志》。”陆沉开门见山,甚至懒得寒暄,“别跟我说没有,昨晚那纸马肚子里的槐絮产自龟兹,只有你能搞到这方面的资料。”
米禄的手抖了一下,薅下来一撮猫毛。
他盯着陆沉看了半晌,那种商人的精明被一种深深的忌惮取代。
最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从那只用来供奉祆教火神的沉重铜匣底下,抽出发霉的夹页本。
那不是正经书,更像是私人手记。
扉页上没字,只画着一个图腾:七片槐树叶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复杂的锁扣形状。
陆沉瞳孔微缩,这花纹的走势,跟他怀里那张面具背面的纹路严丝合缝。
“这是‘篡史客’的禁书。”米禄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我兄长失踪前,正抄到这一页。他说这上面记载的不仅仅是草木,是……活人的用法。”
陆沉刚想追问,门口光线一暗。
阿蛮端着个托盘进来了,那是两碗热腾腾的醍醐酪浆。
小姑娘看起来没睡好,眼下泛青,袖口上还沾着几点明显的黑灰,那是昨晚义庄大火留下的痕迹。
“陆郎君,趁热。”
她把碗放下,却没走,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陆沉伸手去接碗,指尖“不小心”一滑。
“哐当。”
陶碗磕在桌角,滚烫的酪浆泼了一地。
“哎呀!”阿蛮惊叫一声,下意识蹲下去擦拭。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腰带上的系绳松动了一下,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另一枚铃铛。
银制的,比给陆沉那个要新,上面刻着两个极其细小的阴文:【代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