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血还在往下滴,砸在刚熄灭的灰烬里,烫出几个细小的烟圈。
那个“安西”后面的词像是被橡皮擦在脑仁上狠狠刮掉了,只剩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陆沉随手抹了一把脸,血腥味混着焦糊味直冲天灵盖。
他弯下腰,手指插进那堆还烫手的纸灰里。
指尖触到了一片异样的凉意。
不是纸,手感像是一层被剥下来的洋葱皮,又薄又韧。
他捏住边缘,轻轻一抖。
灰烬簌簌落下,那东西在月光下舒展开来。
是一张脸。
准确地说,是一张用槐树皮硝制、薄如蝉翼的面具。
虽然只剩下一半,左眼和颧骨被烧没了,但剩下的右半张脸,眉弓的弧度、鼻翼的宽窄,甚至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下垂感……
陆沉感觉脊梁骨被人抽出来当鼓敲。
这特么就是他的脸。
不是长得像,是完全复刻。
就连他穿越过来后,因为营养不良导致右脸颊微微凹陷的细节,都严丝合缝。
“啊!”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阿蛮捂着嘴,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蹦了半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这是第七张!”
什么第七张?
还没等陆沉发问,米禄已经凑了过来。
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胡商,此刻脸色比地上的纸灰还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半张面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篡史客’的规矩。”
米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灰里的东西,“纸马吃掉死人的记忆,再用槐皮覆上新面孔。被它们选中的人,会悄无声息地被替换掉。你……是下一个容器。”
陆沉捏着面具的手指骨节发白。
容器?
脑海里那个“图书馆”像是被这关键词激活了病毒程序,一阵尖锐的耳鸣炸响。
原本模糊不清的《冥报记》残卷碎片疯狂旋转,强行和之前的《玄怪录》拼凑在一起。
一行行血红的小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篡史客七人,各司其职。】
【焚史、噬忆、易面、代罪、匿踪、饲槐、守钥。】
【柳含烟,职在‘饲槐’,死。】
【‘易面’者,尚在长安。】
陆沉闭了闭眼,强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
这哪里是什么武侠江湖,分明是一个精密运转的克隆人工厂。
“接着。”
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头脑风暴。
秦骁骑在马上,手里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铁匣子。
陆沉下意识伸手一接,虎口被震得发麻。
“裴少卿给你的。”秦骁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官道上,“他说,你要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这东西的分量。这里面是近五年大理寺所有‘骨软溺亡’的案卷,一共十七起。”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秦骁勒紧缰绳,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死者生前都接触过边关文书。裴少卿让我带个话:若你真是那个‘容器’,这些名字,你应该觉得眼熟。”
陆沉没说话,手指扣开铁匣的锁扣。
匣子里是一叠受潮发黄的卷宗。
他随意翻开最下面的一卷,瞳孔骤然针缩。
那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而在卷宗的末尾,有一行批注。
这行字的笔迹即使化成灰他也认识,那就是他自己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