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微弱的刺痛感,像根救命稻草,把陆沉即将散架的意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灰烬烫手,那是身份证留下的最后一点体温。
趁着赵万贯还在陶醉地欣赏那枚即将碎裂的母钱,陆沉的眼神瞬间清明,手指一弹,那几枚吸饱了老陈醋的铜钱,没冲着赵万贯去,而是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滑进了地窖中央那盏最大的“引魂灯”底座里。
“老东西,给你加点佐料。”陆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滋啦!”
刺鼻的酸气瞬间在地窖里炸开,比旱厕炸了还冲。
那原本幽幽暗暗的灯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往上一窜,颜色骤变,从暗红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惨绿。
那不是鬼火,是铜锈在高温和强酸下的剧烈反应。
火光映在墙上,不再是摇曳的影子,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之前被做成蜡烛的那七个倒霉蛋,他们在火光里张大嘴巴,无声嘶吼,五官因为痛苦挤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紧。
“谁敢坏我柳氏大计!”
一声厉喝,像是冰碴子刮过耳膜。
灯楼顶端,一道白影飘然而落。
那是个女人,满头白发像枯草一样披散着,手里提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一整张剥下来的人皮,透着红光,里面的油脂还在噼啪作响。
蚨娘子。
她眼角那颗朱砂痣红得滴血,眼神里全是那种走火入魔的狂热:“朝廷毁我史书,我便毁这通宝!无钱流通,税赋何来?无税养兵,国将不国!史书可以被他们篡改,但这天下的钱,我要重新铸过!”
“大姐,你这经济学理论是跟体育老师学的吧?”陆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忍不住吐槽,“搞通货紧缩也灭不了国,只能把老百姓逼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哑女阿蚨突然动了。
她像只发疯的小兽,猛地扑向蚨娘子,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粗布碎裂。
在场的男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因为香艳,是因为惊悚。
少女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圆形的烙印。
每一个烙印都是一枚铜钱的大小,皮肉翻卷,有的已经化脓,有的结了死痂,就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铜钱一枚枚按进了她的肉里。
她是活着的钱范,是这帮疯子养出来的“容器”。
阿蚨跪在地上,抓起那半截炭笔,在地面上疯狂书写,笔尖折断了就用手指蘸血:“娘,这就是你的救史?他们用我们在喂灯!这不是复仇,这是吃人!”
那一行血字触目惊心。
蚨娘子那张冷硬如铁的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提着人皮灯的手微微发颤,灯焰忽明忽暗。
“这就是现在!”
陆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破绽。
他忍着脑海中仿佛被电钻搅动的剧痛,抓起那碗混了雄黄酒和高浓度醋精的混合液,用尽全身力气泼向那七盏引魂灯。
“给老子爆!”
液体泼洒进滚烫的灯油和铜钱堆里。
化学反应从来不讲武德。
“轰!!!”
七盏引魂灯同时炸裂。
原本被母钱死死压制的子钱,在强酸的腐蚀下彻底切断了联系。
无数枚滚烫的铜钱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每一枚铜钱在空中划过时,都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汇聚在一起,竟像是成百上千个冤魂在齐声哀嚎:“还我名来!!”
赵万贯离得最近,直接被一波铜钱雨糊了一脸,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大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