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手持陌刀,一身煞气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装备精良的不良人。
“大理寺办案,跪地免死!”
现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陆沉却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种熟悉的虚无感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脑海里的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
穿越前的车水马龙,没了。
刚醒来时那个破庙,糊了。
甚至连“陆沉”这三个字,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谁?”
他茫然地看着满地狼藉,手指下意识地去抓地上的尘土,想要抓住一点真实感。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别给老子装死!”
秦骁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他面前,吼声如雷:“你叫陆沉!是不良人的编外挂件,是那个不信铃铛响、不认阎王账、敢撕了老槐树皮问天的人!给老子记清楚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记重锤,砸散了陆沉眼前的迷雾。
就在这时,远处的蚨娘子见大势已去,她猛地转身,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向那块藏着核心机密的钱范。
“毁了它,谁也别想查到上面!”
“不要啊!”
一道瘦小的身影比谁都快。
阿蚨扑了上去,用那满是伤痕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把匕首。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背上的铜钱烙印,也溅在了那块钱范上。
蚨娘子愣住了,手里的匕首哐当落地。
阿蚨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却出奇的亮。
她挣扎着,用满是鲜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拼尽最后一口气,塞进了刚冲过来的陆沉手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陆沉看懂了那个口型:
“别……让……钱……哭。”
少女的手垂了下去。
陆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血浸透的羊皮纸。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铸钱走向图。
所有的线条最终并没有停在这个地下作坊,而是像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虫,汇聚到了长安城最庄严、最神圣的地方——大理寺。
而在图的最末端,用极小的楷书写着一行批注:“裴琰私铸开元通宝,掺槐灰三成,以镇国运。”
裴琰。大理寺少卿。
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羊皮纸重若千钧。
远处,长安城的五更鼓声沉闷地敲响了。
咚!咚!!咚!!!
新的一天来了,而在这鼓声之下,不知还有多少掺了死人灰的“新钱”,正从官家的炉子里流向大唐的每一条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