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栽赃……”赵缳的声音在颤抖,“安西兵权,是用我爹的命和贵妃的血换来的。”
苏娘子颓然跪倒在满地青灰中,眼里的神采熄灭了。
她喃喃道:“我父死于史狱,我以为只要帮着新贵妃重写史书,爬到最高处,就能救他……”
她猛地抬起手,袖口那枚淬毒的银梭折射出死亡的光泽,直刺自己的咽喉。
“去你大爷的自尽!”
陆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兜里掏出那块碎裂的槐木偶残片掷了出去。
残片“啪”地击中苏娘子的手腕,银梭擦着她的脖颈划过,钉进了身后的焦木里。
“律不诛心,只问行止。”陆沉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案子没结,你还没到死的时候。想赎罪,就活着把脏水吐干净。”
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裴琰带着大理寺的缇骑重重包围了史阁。
这位冰块脸大人没有下令抓人,而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一枚密诏。
“陛下有旨:安西节度使构陷忠良,即刻彻查。新贵妃废册,史阁封存。尚服局一干人等,交大理寺严审。”
玉真女官满脸寒霜地穿过甲胄森严的卫兵,手里捧着一个积满灰尘的先贵妃遗匣。
她走到陆沉面前,轻轻拨开锁扣。
匣子里,半枚生了绿锈的龟兹铜印静静躺着。
陆沉摸出怀里的槐偶残片对上去,齿纹分绝不差,严丝合缝。
他苦笑一声,看来这长安的水再深,也得往西边探个头了。
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了长乐坊的积云。
陆沉披着一件宽大的青布袍子,立在宫墙之上。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沙砾味。
赵缳走上前,将一条新织就的压襟腰带系在他的腰间。
那腰带用了双面异色绣法,正面是一个刚劲的“律”字,反面是一个厚重的“史”字。
针脚里透着淡淡的红,那是她和陆沉共同流过的血。
“这线褪不掉。”赵缳低声道。
陆沉摩挲着那枚铜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质感,轻声道:“出发吧。那些没写进史书的真相,总得有人去把它们挖出来。咱们,龟兹见。”
远处,永兴坊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队打着胡商旗号的商队悄然启程,领头的旗帜下,裴琰正勒马回望。
三日后的清晨。
长安城罕见地落了一场早雪。
铜铃声惊醒了镜坊门口正在打盹的流浪猫,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厚重的斗篷,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更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