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将药瓶固定在绣绷中央,用数层软布包裹严实,防止攀爬时碎裂。
做完这一切,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捻成血线,用那枚家传的银针,飞快地在绣绷的边缘,绣上了一道细不可见的血色纹路。
“陆沉,”她将绣绷递给他,声音在雨声中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你……若你失足坠下,这根我用血脉之力祭炼过的丝线,或可……承你一瞬。”
陆沉接过那沉甸甸的绣绷,看着她指尖的伤口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重重的点头。
是夜,暴雨倾盆,雷声滚滚。
含元殿巍峨的殿顶在电光中时隐时现,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殿角飞檐,借着雷声的掩护,灵巧地攀上了巨大的鸱吻。
正是陆沉!
殿顶的琉璃瓦在雨水的冲刷下,滑腻如油,每一步都凶险万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那块槐木偶残片,看准瓦当间的缝隙,猛地刺入!
木片死死卡住,成了他在这光滑斜面上唯一的支点。
他稳住身形,左手紧握着赵缳制作的绣绷,右手从袖中抽出一片记录律条的竹简,以之为尺,精准地找到了龙脊最末端,那第九片瓦当的位置。
就是这里!
他拧开瓶塞,将那墨绿色的“显形露”小心翼翼地点涂在瓦当正中。
“滋啦”
一声轻响,一缕青烟自瓦面腾起,瞬间被暴雨浇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片琉璃瓦竟像是活了一般,微微震颤起来。
片刻之后,一枚遍布铜绿的钉首,竟从瓦当的中心,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上浮起!
陆沉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握住钉首,用力一拔!
伪钉应声而出!
他借着闪电的光芒看去,只见钉身上赫然刻着两个篆字:“永徽”!
而在这两个字下面,隐约可见被利器强行刮去的、更古老的铭文刻痕,正是“贞观”二字的轮廓!
然而,就在伪钉离体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热浪自他脚下的瓦面轰然传来!
“呃啊!”
陆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那热量仿佛烧红的烙铁,顺着他的脊椎,化作一股撕裂般的剧痛,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厌胜反噬,来了!
剧痛如潮,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吞没。
他强撑着一口气,单膝重重跪倒在龙脊之上,鲜血从咬破的嘴唇中溢出。
就在此时,他贴胸收藏的那块残缺玉佩,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要将他的皮肉烧穿!
一股奇异的共鸣,在玉佩和他刚刚拔出的伪钉之间产生。
伪钉钉首的底部,一圈细如发丝的暗纹,在玉佩的共鸣下竟陡然亮起,与玉佩上的云雷纹遥相呼往,在陆沉的脑海中,瞬间拼凑出一行完整的、烙印着时光风骨的铭文:
“贞观十七年,守史陆氏监造。”
是父亲!是父亲的名讳!
殿宇之下,火光骤起!
数百支火把如一条凶猛的火龙,瞬间照亮了整个广场,将含元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工部侍郎官袍,手持一柄古朴的鲁班尺,面容清癯,眼神阴冷如毒蛇。
正是殷九畴!
“大胆狂徒,竟敢擅动龙脊!”殷九畴的声音裹挟着内力,穿透雨幕,如惊雷般炸响,“来人!按我大唐《营缮令》,擅毁宫室栋梁者,斩立决!”
殿顶,陆沉因那锥心刺骨的剧痛,身形摇摇欲坠。
他手中的伪钉,沾上了他嘴角的鲜血,在火光下映出一抹妖异的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下方人群的边缘,雷夯仰头望着殿顶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喊:
“快!刺你背后的大椎穴!那伪钉的根,连着你的脊脉!”
刺穴断根!
远处的角楼上,赵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看着陆沉痛苦跪倒的身影,看着他背后那个致命的穴位,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腰间针囊里,那枚始终未曾动用过的、父亲留下的家传银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