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青春校园 > 我在大唐解剖妖魔 > 第58章 瓦碎陇右道,谁家骨作碑?

第58章 瓦碎陇右道,谁家骨作碑?(1 / 2)

寒风如刀,刮过陇右道枯黄的塬上,卷起漫天黄土,迷蒙了天与地的界限。

二人再没有片刻停歇,白驼的脚力早已耗尽,被留在了终南山的一处隐蔽山谷。

陆沉与赵缳换上了从野狐驿地窖中找到的粗布衣衫,扮作逃荒的兄妹,昼伏夜行,一路向西。

陆沉的伤势与高烧,在赵缳不计代价地使用鲛绡与银针续命之下,竟奇迹般地被压制在一个危险的平衡点。

他的身体时而滚烫如火,时而冰冷如铁,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沉与清醒的夹缝中,燃烧着一簇不灭的、混杂着仇恨与决绝的火焰。

小哑倒在庙门前的最后一幕,那解脱的笑容与七窍流出的黑血,如一幅烙画,死死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世道,竟逼得一个十岁的孩子,以自毁来换取片刻的清白与安宁。

何为律法?

若律法不能庇护无辜,不能惩戒元凶,那它便是一纸空文,一堆废铁!

守律?不,不够!

必须立律!立一道能让恶鬼伏法,能让冤魂安息的铁律!

这份信念,比任何灵丹妙药更能吊住陆沉的心气,支撑着他几乎崩碎的身体,在无尽的跋涉中,一步步踏入了陇右的地界。

雷夯信中提及的废弃砖窑,位于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边缘。

远远望去,那座孤零零的砖窑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大土兽,黑洞洞的窑口是它无声咆哮的巨嘴。

二人靠近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草木燃烧的焦味扑面而来。

赵缳心头一沉,难道雷夯又回到了酗酒的老路?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窑口,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同时一怔。

窑内并未生火,只有几支劣质的牛油蜡烛在角落里摇曳,将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窑壁上。

正是雷夯。

但他没有喝酒。

他那双曾因酗酒而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握着一截烧黑的木炭,正颤抖着,在粗糙的窑壁上疯狂地绘制着什么。

那是一幅无比繁复、无比精准的建筑剖面图。

飞檐、斗拱、梁柱、卯榫……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

是含元殿!

雷夯整个人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他嘴里念念有词,每在图上代表龙脊的位置画上一枚钉子的标记,便会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窑壁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砖窑内回荡,令人心悸。

他的额前早已血肉模糊,凝固的血痂混杂着新的血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雷夯前辈!”陆沉终于忍不住,沙哑地唤了一声。

雷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沉手中那块瓦当残片,以及那枚与众不同的青铜长钉上时,这位一生都与土木金石为伴的老匠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丢掉炭笔,踉跄着冲了过来,一把夺过那两样东西。

他先是拿起那枚“贞观”伪钉,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钉身上的铭文,眼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随即,他又捧起那块带着真钉的瓦当残片,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噗通”一声,雷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将那瓦当残片高高举过头顶,浑浊的老泪如决堤般汹涌而下,发出了野兽哀鸣般的嚎哭。

“真史……真史啊!”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仿佛要撕裂自己的喉咙,“谁说真史在兰台纸堆里?放他娘的屁!真正的史书,不在纸上,不在笔下,它在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口诀里!在我们代代相传的夯歌里!”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陆沉,一字一顿,如同泣血般地嘶吼出那段被埋藏了数十年的歌谣:

“龙脊九钉,贞观为宗!”

“永徽若替,殿塌国崩!”

这短短十六个字,如一道惊雷,在陆沉脑中轰然炸响!

他眼前骤然一黑,那可怕的“史影”再次重叠!

一边,是雷夯跪在地上,以血泪吼出匠人的铁骨箴言,身后窑壁上那座未完的含元-殿图,仿佛一座顶天立地的丰碑!

另一边,却是兰台地窖,郑玄礼一身儒衫,面带狞笑,将一卷卷记载着太宗与魏徵君臣相得的《贞观政要》投入烈火,火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得意地狂笑:“史,由我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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