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纹的样式,与当初裴琰所赠、来自西域的葡萄酒瓶瓶底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这是祆教的星图!
就在这时,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怀中,那枚与骨钉共鸣过的残玉,和他贴身收藏的羽林卫鱼符,竟隔着衣料,同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震动!
夜半,鱼符共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从喉间升起,舌下的铁片仿佛被烧红,那股铁腥味在他尽失的味觉中,竟被放大成一种精神层面的酷刑!
陆沉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他借着月光,颤抖着掏出那枚已经锈迹斑斑的羽林卫鱼符。
他没有选择,鬼使神差地,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符面冰冷的锈迹。
一道白光在他脑海中炸开!
舌尖那股虚假的铁腥味骤然暴涨千百倍,化作一道血色的闪电,贯穿他的神识!
在无尽的黑暗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在遥远的、洛阳的方向,一闪而灭!
是另一枚残符!有同源的信物在回应他!
“呃……”陆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他想告诉赵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急切地伸出手指,蘸着从湿衣服上拧下的水,在身旁的甲板上,用力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赵缳瞬间明白,她来不及多问,立刻从自己那件当做披风的鲛绡下摆飞快地拆下一缕丝线,咬破指尖,将血珠染上丝线,以指为梭,竟在那枚滚烫的鱼符上,飞快地绣出了一副微缩的、与舱壁上一般无二的星图!
当血丝星图覆盖住鱼符的瞬间,那股狂暴的共鸣之力仿佛被一张大网兜住,瞬间温顺下来。
陆沉的身体一软,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缳却没有停下,她走到一旁堆放的备用船帆边,借口缝补破损,将一根根浸过自己鲜血的丝线,不动声色地织入了船帆厚实的经纬之中。
白天看来,那只是普通的补丁,可一旦在月光下,从特定的角度看去,便会显现出他们一路行来的隐秘路线图!
就在此时,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燕七那标志性的、带着火气的笑骂声。
“哟,这不是天机阁的谢小阁主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破船上来了?”
一个年轻而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慢:“燕舵主,我奉师门之命,追踪一道妖气。我这天机盘指着,妖气源头就在你这船的底舱。”
“哗啦”
一艘比漕帮粮船小巧却快如飞梭的快艇靠了过来,船头立着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手持一具样式古朴的青铜罗盘。
那罗盘的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死死指向陆沉所在的方位!
天机阁少主,谢无妄!
他目光如电,直视底舱方向,朗声道:“妖气聚于舌下,必藏秘符!还请舵主行个方便,让我一搜!”
“放你娘的屁!”燕七的笑声瞬间冷了下来,她手中一条用来撑船的长桨横在胸前,重重一顿,甲板为之震颤,“我漕帮运的是米,不是妖!谢小阁主若真要搜,就先去问问这黄河龙王答不答应!”
两股强大的气场在河面上轰然对撞,一时间剑拔弩张!
而底舱之内,陆沉的状况却急转直下。
高烧、双影症,再加上鱼符共鸣的巨大消耗,让他神智开始模糊。
腹中饥饿难耐,他下意识地抓起身旁散落的一把野菇,胡乱塞进了嘴里。
没有味觉,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可那野菇刚一入腹,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如海啸般将他吞没!
不好!是毒菇!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那剩下的菇凑到鼻尖猛地一嗅!
一股极淡的、腐烂水藻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正是《知源医典》中记载的“腐藻混迷魂”!
此毒能引动人心魔,制造幻觉,对于此刻神智本就不清的他,无异于催命符!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眼中血光一闪,他毫不犹豫地猛咬破自己的指尖,在身旁的草木灰堆里狠狠一抓,将沾满槐花灰的带血手指,猛地塞入喉中,以血代唾,强行咽下!
血能破煞,槐灰可解百草之毒!
“噗”他喷出一口带着黑色菌丝的血水,整个人虚脱般地倒了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那艘快艇之上,谢无妄手中的天机盘指针猛地一阵狂转,几乎要跳出罗盘!
谢无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龟裂。
他死死盯着底舱的方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竟能以血破幻?”
黄河之上,夜色渐褪,东方已现鱼肚白。
两船对峙,杀机与疑云在冰冷的晨雾中交织,凝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匹快马正沿着河岸官道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身着六扇门的皂隶服,怀中揣着一份用火漆封死的文书,卷轴的一角,一个触目惊心的“新”字,在熹微的晨光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