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缳早已将那枚真的羽林卫鱼符,用浸了火油的丝线,牢牢缝在了燕七船上那面备用主帆的加厚帆布夹层里!
她抛出的,只是一个用磷粉和鲛绡制作的障眼法!
趁着白砚分神的刹那,陆沉动了!
他哪里还有半分病容,整个人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不退反进,直冲白砚!
白砚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反应也是极快,手腕一转,弯刀回旋,刀锋直指陆沉的喉咙,阴狠地喝道:“找死!既不开口,这舌头也别要了!”
他竟是要一刀割掉陆沉的舌头,连同那半枚鱼符一起夺走!
危机时刻,一声暴喝从船头响起:“敢在老娘船上动刀子?问过火神没有!”
燕七单手擎着一根巨大的船桨,另一只手竟从怀里摸出一个陶罐,罐口塞着燃烧的火绳!
她手臂一抡,那陶罐带着风雷之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船队主桅杆的根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祆教特有的火雷轰然炸裂!
烈焰与冲击波瞬间将坚实的桅杆炸成两段!
断裂的巨木带着无数燃烧的木屑与碎片,如一场死亡之雨,朝着甲板中央覆盖下来!
混乱,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血光大盛,面对白砚势在必得的一刀,他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卷用熟牛皮包裹的竹简,正是那卷写满大乾律法的《营造律》残本!
“铛!”
竹简坚韧,竟硬生生格开了白砚的刀锋!火星四溅!
“律可辨伪,亦可防身!”
陆沉心中一声狂吼,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他整个身子如同鬼魅般贴近白砚,右手五指成爪,如苍鹰搏兔,快如闪电,猛地探入白砚因挥刀而敞开的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坚硬!
得手了!
他一把夺过那物,身形暴退!
白砚又惊又怒,待要再追,漫天燃烧的桅杆碎木已倾泻而下,将二人隔开!
陆沉踉跄着退到船尾,摊开手掌,月光下,半枚同样锈迹斑斑的铜鱼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这半枚鱼符的符身上,清晰地刻着五个篆字:藏书崖守陵!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半枚羽林卫鱼符取出。
两枚残符仿佛受到了某种宿命的牵引,在他掌心相遇的刹那,竟自动合拢!
“嗡”
一股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骤然响起,并非来自鱼符,而是来自陆沉怀中那枚冰冷的残玉!
两符合一的瞬间,一股磅礴无匹的信息洪流,如决堤江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残缺的碎片,不再是模糊的光点!
而是一幅完整的、清晰无比的舆图!
洛阳,北邙山,藏书崖!
那座天下闻名的、却无人能登顶的万仞绝壁之下,竟藏着一条隐秘的水路,直通山腹!
山腹之内,是一座用古法营造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刻着他父亲陆远耗尽半生心血,却未能完成的那部真正的《营造律》!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丈外的对岸高坡上,谢无妄手持天机盘,静静伫立。
就在两符相合的瞬间,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啪”地一声,死死定格,指向的不再是任何妖邪之气,而是一股浩然中正、贯通天地的……律法之气!
“原来如此……”谢无妄看着远方粮船上那道在火光中屹立不倒的身影,喃喃自语,“以伪史为妖,以真律为器……乱史者非他,是执笔使。”
黄河水面,墨鳞会的杀手在漕帮与天火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白砚一击不中,恨恨地看了一眼陆沉,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哨,带着残部迅速退入黑暗。
大火被迅速扑灭,一场血战终归于平静。
陆沉紧紧握着手中那枚完整的鱼符,符身温热,仿佛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缳,目光穿过硝烟,望向遥远的洛阳方向。
燕七大步走来,将一条沉重的钱袋丢在他脚下,声音依旧火爆:“小子,你的故事讲完了。拿着钱,天亮之前,滚下我的船。”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沉手中完整的鱼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吧,那座藏书崖,可不是说书人嘴里那么好爬的。”
天边,晨光熹微。
前路已明,却是一条镌刻在绝壁之上,无字无径的通天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