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心脏被狠狠揪紧,滔天的怒火与悲悯在他胸中交织。
他看着老人,看着阿笙,终于明白,这所谓的《采莲谣》,根本就是墨鳞会为了掩盖《秦王破阵乐》的真容,嫁接在了一段伪史之上!
他们篡改的,不止是记忆,更是整个大唐的军魂之曲!
“我明白了!”陆沉眼中血丝迸现,他手中的律法竹简再次敲响!
咚!咚咚!咚!
他敲击的,正是《职制律·禁妖言》的条文,那节奏与老乐工叩击陶瓮的《采莲谣》节拍,与阿笙方才那声尖啸的“破”字真音,竟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三种声音,一个代表国法之威,一个代表民间真情,一个代表被压抑的真相,此刻,竟汇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啊!”阿笙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瞳深处,那朵青色的莲花印记再次浮现,却在三种声音的共鸣下,寸寸碎裂!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她张开嘴,那被删减、被抹除的段落,终于以一种稚嫩却无比清晰的童声,脱口而出:
“雨打莲舟散,太子解袍暖饥儿……”
一句真言,如晨钟暮鼓,涤荡了所有的虚伪与迷雾!
然而,话音未落!
窗外,一道一模一样的童声,如鬼魅般骤然响起,模仿着阿笙的调子,却唱出了截然相反的词句!
“血染莲舟乱,太子拔剑指君王……”
是墨鳞会的人!他们就在外面!
“找死!”赵缳眼中寒光一闪,反应快到极致!
她手腕猛地一抖,那张沾满香灰的血绣鲛绡,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疾射向发出声音的窗户!
“唰!”
鲛绡上的血色丝线仿佛活了过来,瞬间缠住了一个从窗外掠过的黑影!
那黑影被猛地拽进屋内,重重摔在地上,竟是一具半人高的童偶!
正是之前在地下水道发现的“影傀”!
它的脸上蒙着一层人皮面具,嘴巴的位置,一张半透明的、闪着油光的薄膜,正随着它徒劳的挣扎而微微震动!
“是香胶膜!”赵缳失声惊呼,“他们复刻了阿笙的声带!”
瞽叟仿佛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将那只早已失聪的耳朵,死死地贴在了影傀冰冷的胸膛上!
他不是在听声音,而是在用自己与香料斗争了一生的残躯,去“听”那伪造记忆的香丸在傀儡体内的流动轨迹!
一息,两息……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狂喊:
“膻中穴……左偏三寸!香丸藏伪忆!”
就是现在!
陆沉眼中杀机爆闪,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那根一直用来敲击的银针,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已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影傀胸膛上那个被喊出的位置!
“噗!”
没有爆裂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气爆!
影傀的胸膛整个炸开,一团浓郁至极的青色香雾,如毒蛇出洞般喷涌而出!
香雾在半空中急速翻滚,迅速凝成了一幅清晰的伪造画面:东宫之内,年轻的太子李承乾身披甲胄,手持长剑,正一步步逼向御座上惊怒交加的老皇帝!
那是一幅活生生的、太子持剑逼宫的谋逆图!
这才是墨鳞会真正想植入世人记忆中的“历史”!
“混账!”
陆沉怒到极致,他举起手中那卷已有多处破损的《营造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幅污蔑忠良的幻象,狠狠砸了过去!
“砰!”
幻象如镜面般破碎,化作漫天青烟。
但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陆沉手中的律法竹简,竟也在这狂怒的一击之下,迸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纹!
丝丝缕缕的血珠,竟从那古老的竹简裂缝中,缓缓渗出!
这卷陪伴他一路走来、以律为剑的古籍,因他强行以凡人之躯溯源历史、对抗这等惊天谎言,其承载的“法理”本源,已然受损!
“陆沉!”赵缳惊呼。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一直站着唱出真言的阿笙,身子一软,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陆沉急忙回身将她接入怀中,却骇然发现,女孩颈后那原本已经褪去的莲花印记,竟再次浮现,并且由青转赤,变得如烙铁般殷红滚烫!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那印记中疯狂地涌入阿笙的体内!
赵缳探上阿笙的脉搏,顿时如坠冰窟,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糟了!破除伪忆的冲击太大,引动了她体内残存的香毒反噬!她的神魂正在被毒火灼烧!”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焦急与绝望,死死盯着陆沉:
“除非……除非能立刻找到一具承载了真正历史的‘真史木偶’,为她镇魂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