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犹豫,将律法竹简的末端,对准了木偶被织入真史的心口位置,缓缓插入!
“咔。”
竹简没入木偶胸膛,发出轻微的声响。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苏蘅织入的、蘸满香灰的绢丝,竟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微小的颗粒,顺着竹简上的裂纹,一点点渗入其中!
那道因强行对抗伪史而迸开的狰狞裂纹,竟在这香灰的弥合下,缓缓愈合!
当裂纹彻底消失,竹简插入木偶的部位,光芒一闪,四个全新的、古朴厚重的篆字,竟在原本空白的竹简表面,缓缓浮现。
民口即史笔!
陆沉瞳孔骤缩,心脏狂跳!
他瞬间顿悟!
所谓“律”,从来不只是朝堂之上冰冷的法典条文!
更是这市井之间,街头巷尾,百姓口耳相传、烙印在血脉中的公道与真实!
这,才是他以律为剑,真正要守护的东西!
然而,这股顿悟带来的激荡尚未平息,一道焦急的呼喊便如冷水般浇下!
“陆大哥!不好了!”
燕七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从坊外冲了进来,“西……西去官道三十里外的漕帮暗桩,被人屠了!一个不留!”
众人心中一凛!
“尸身旁,留下了这个!”燕七颤抖着手,递上一枚被血浸透的火漆印信。
那印信上的图腾,赫然是安西都护府下辖节度使的鹰徽!
赵缳箭步上前,从燕七怀中抢过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迅速展开。
那是一片从死者指甲缝里刮出的污垢。
她凑到鼻尖,只轻轻一嗅,绝美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
“是龟兹特有的风沙香!”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沉,声音都在发颤,“与谢无妄那六壬盘上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西去官道!龟兹香料!
谢无妄的截杀,已经开始了!
陆沉眼中的杀机与怒火瞬间凝为实质!
就在此时,一直瘫坐在地的苏蘅,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撕下那幅织就了太子赈灾图的素绢,将绘有“太子解袍”那一幕的半幅,猛地塞进陆沉的行囊。
而后,她抓起一截烧黑的木炭,在陆沉宽大的手掌上,用力写下了一个字。
赎。
她抬起头,那双无法言语的眼中,再无迷茫与癫狂,只剩下无尽的决绝与死志。
她用尽力气,指向了西去的方向。
她要留下来,用自己的余生,守护这座刚刚复苏了记忆的百戏坊,以此赎罪!
陆沉读懂了她眼中的含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了掌心那个滚烫的“赎”字,而后,对着苏蘅,郑重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洛阳西门,陆沉翻身上马,怀中抱着仍在熟睡的阿笙,身后是赵缳与燕七担忧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一抖缰绳,身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那条通往无尽杀机的官道,绝尘而去。
夜风渐起,吹动他腰间的律法竹简。
那卷刚刚愈合、镌刻了新字的古老竹简,竟在风中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悲鸣,简身微微发烫,仿佛在预警着前方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色深渊。
数十里外,一处无名的山岗上。
谢无妄一袭玄衣,负手而立,缓缓收起了手中那枚停止旋转的六壬盘。
洛阳城在他眼中,已化作一个模糊的墨点。
“主使既定,”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单膝跪地的黑衣人,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淡淡下令,“便以‘太子余党’之名,迎他入龟兹大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里,有他父亲当年……未曾烧尽的供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