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光并非源于竹简本身,而是从那枚焦黑的指骨之上爆开!
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那枚承载着十七年沉冤的遗骨在接触到《营造律》的瞬间,竟被那股滚烫的律法之力瞬间点燃!
它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化作一道道殷红如血的流光,疯狂地、贪婪地钻入了竹简上那道刚刚被香灰弥合的裂纹之中!
“不!”赵缳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眼睁睁看着父亲唯一的遗骨,被这诡异的竹简吞噬殆尽。
然而,陆沉却浑身剧震,那股撕裂神魂的剧痛,竟在这血光灌注的刹那,被一股更为浩瀚、更为悲怆的力量强行压下!
他的眼前,不再是扭曲的火光与狰狞的影傀,而是尸山血海!
是无数被篡改的史书在哀嚎,是无数被湮灭的真相在哭泣!
紧接着,那道吞噬了指骨的裂纹痕迹,在血光中扭曲、变形,竟缓缓凝结成一行模糊却又笔锋峥嵘的血色小字!
字迹他无比熟悉,那是无数个夜晚,手把手教他识文断字、书写律法的笔迹!
是他的父亲,陆砚之的笔迹!
“沉儿,若见此骨,勿信官书,唯信民谣。”
短短十二个字,如同一道横贯十七年时光的惊雷,在陆沉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父亲!
这枚指骨,竟是父亲留下的!
他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他不信史官,不信朝堂,他将最后的真相,藏在了这市井之间,最卑微、最真实的民谣之中!
“民口即史笔……唯信民谣……”
陆沉喃喃自语,眼中赤红的血丝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清明!
古籍馆依旧沉寂,但他的信念,却在这一刻重铸!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不可摧!
“陆沉!”
就在此时,赵缳的娇喝将他从震恸中唤醒!
只见她美眸含泪,却再无半分软弱。
她一把撕下自己月白色的衣襟,将那包“醒忆丸”猛地捏碎,用那饱含着阿笙纯真记忆的香粉汁液,将衣襟浸透!
“燕七!看我手势!”
她没有片刻迟疑,竟是以指为笔,以地为纸,在那焦黑滚烫的土地上,疾速书写起来!
她写的不是字,而是一段段线条流畅、节奏分明的曲谱!
那正是被《秦王破阵乐》篡改之前的原调《采莲曲》!
“喝!”燕七双目圆睁,早已会意!
他手腕一抖,那条浸透了江水泥浆、柔韧无比的“水龙鞭”发出一声破空呼啸,竟是精准无比地跟随着赵缳划出的曲谱轨迹,狠狠抽向那一道道冲天火墙!
“啪!啪!啪!”
鞭梢所及,并非蛮力硬撼,而是抽打在火焰升腾的节点之上!
每一次抽击,都仿佛一个跳动的音符,暗合《采莲曲》轻快灵动的节拍!
这焚谎阵以伪乐为引,那便以真调破之!
刹那间,原本严整如囚笼的九宫火墙轰然大乱!
火势不再冲天,而是如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组成阵法的伪乐之韵被这真实的旋律一冲,瞬间紊乱!
那三具影傀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它们口中的歌声出现了刹那的迟滞与扭曲!
就是现在!
“真调藏于‘破’字第三拍……”
陆沉脑中猛然闪过当年洛阳城中那位瞽叟的醉话!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那卷依旧散发着血色微光的《营造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没有冲向影傀,而是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律法竹简,狠狠敲向了身前那座被凿出“逆臣伏诛”的断碑!
“咚!”
第一声,沉闷如鼓。
“咚!咚!”
紧接着,是两下急促的敲击!
一缓,两急!
这节奏,与那被篡改的童谣中,“血染莲舟乱”的“乱”字破音之处,截然相反,却又与《采莲曲》的某个转折音节,完美契合!
以真史之律,敲伪史之碑,奏民谣之调!
“咔嚓!”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无形的音波生生震碎!
那三具还在僵直中的影傀,喉咙处猛地爆开一团细微的青烟,它们口中那完美模仿阿笙的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三声凄厉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它们喉间用以拟声的香胶膜,被这共鸣的真音,彻底震裂!
伪声,已破!
“收!”
赵缳一直在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