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猛地倒灌,由牛皮腰带扎成的简易浮囊被一股巨力扯住,骤然下沉!
燕七脸色一变,反手抽出匕首就要割向水下,却被一股更迅猛的力道带得失去了平衡。
哗啦!
水花炸开,一道矫健如游鱼的身影破水而出,稳稳落在前方一张横亘河道的巨大渔网上。
那是个身着短打劲装的年轻女子,肌肤是常年临水才有的蜜色,一头长发被编成无数细小的辫子,发梢坠着鱼骨雕琢的饰品,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手持一柄鱼叉,叉尖直指三人,目光锐利如鹰,正是渔帮圣女,湘灵。
“洛水尽头是禁地,擅闯者,死!”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燕七见对方是江湖中人,立刻抱拳道:“在下漕帮燕七,因遭仇家追杀,误入贵地,并无恶意!”
湘灵的目光扫过他腰间的漕帮令牌,又落在赵缳那一身被血染红的百戏坊戏服上,最后,死死锁定了陆沉。
或者说,是锁定了陆沉抱在怀中,那卷边缘焦黑、却散发着一股奇异律法威严的《营造律》。
她没有回应燕七的话,而是从颈间摘下一枚白骨打磨的哨子,凑到唇边。
“呜……呜……”
一道奇诡的哨声响起,那调子分明脱胎于《采莲曲》,却在几个关键的转折处变得尖锐而苍凉,仿佛在拷问人心的真伪。
这,正是洞庭渔帮世代相传,用以辨别官府鹰犬与江湖同道的“辨伪谣”!
哨声如无形的波纹,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燕七和赵缳只觉心神一凛,并未有其他异状。
然而,就在那尖锐的变调刺入耳膜的瞬间,陆沉怀中的《营造律》竟猛地一震!
竹简表面,那一行“史可焚,民不可欺”的墨痕,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竟亮起一抹微弱却坚定的荧光!
湘灵锐利的眼神瞬间一凝,叉尖微微垂下,眼中的敌意化作了深深的忌惮与审视。
“原来不是官府的走狗,”她收起骨哨,声音依旧冰冷,“那就跟我来吧。不过,你们惹上的麻烦,恐怕比官府更大。”
渔帮的营地设在一片隐蔽的芦苇荡深处,篝火燃烧,驱散着水边的湿冷寒气。
湘灵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三人带到一处用油布搭成的简陋棚屋前。
油布下,三具已经发白肿胀的浮尸并排躺在草席上,一股混合着水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湘灵摊开三张从尸体背部拓印下来的油纸拓片,沉声道:“这是三天前从洛水上游漂下来的,被我们的‘拦尸网’截住。你们看看这个。”
陆沉的目光落在拓片上。
只见三具浮尸的背上,竟都用一种极为特殊的刺青手法,刻下了一行行字迹!
字迹因尸身的水肿而扭曲变形,却诡异地没有丝毫晕散,仿佛那墨迹早已深入骨髓。
“江水又东,迳广溪……”
“江流宛委,中有龙脊……”
这是……《水经注·江水篇》的残句!
“死人背书?”燕七眉头紧锁,只觉处处透着诡异。
赵缳却早已蹲下身,她并指如刀,血光一闪,一缕细若游丝的血线从指尖探出,如活物般轻轻蘸取了尸身皮肤上渗出的浑浊液体。
血丝收回,在她白皙的掌心迅速盘旋、解析。
赵缳的脸色微微一变:“尸液里有微量的朱砂和糯米粉……这是前朝用来镇尸的古法!可以保证尸身入水数日不腐,刺青不散!”
话音未落,燕七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具尸首腰间,那被泡得发黑的皮带上,一枚小小的铜扣。
他一把将那铜扣扯下,在衣襟上擦去污泥,铜扣上一个模糊的“漕”字和一道龙舟暗纹显露出来。
燕七的呼吸陡然一滞,声音压得极低:“这是……贞观末年,漕运司‘密探’的制式!”
他死死盯着那几具浮尸,一段尘封的漕帮秘闻涌上心头。
“我爹说过,贞观十七年,太子出事后不久,有一批据说是用来修建皇陵的‘镇龙钉’原料,由漕运密探押送,走水路时离奇失踪,整船的人……全数溺亡,尸骨无存!”
镇龙钉!
这个词一出,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燕七话音刚落,一道苍老而沙哑的笑声,突兀地从众人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