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焚身之热，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炼成焦炭。
陆沉的神智在无边痛楚的浪潮中沉浮，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滚烫的白汽，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成斑斓的色块。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强行读取密档，等同于用血肉之躯去承载一段被天道所尘封的、燃烧的历史，这反噬之力，足以将他焚为灰烬！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求生的本能与复仇的执念如两股绞索，死死勒住了他即将溃散的意识。
陆沉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铁锈味让他精神一振，他用仅存的力气，挣扎着爬向岸边。
“陆兄！”燕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几艘漕帮的快艇破开水雾，如利箭般冲来，船头的帮众正奋力将落水的渔帮弟子拉上船。
然而，陆沉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自己胸口那片几乎化为纸浆的密档残页上。
它还在发光，但那光芒正随着水分的蒸发而迅速黯淡。
上面的信息，是颠覆大乾国本的钥匙，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他撕下自己早已被江水浸透的衣襟一角，摊在满是泥沙的岸边。
此刻他浑身滚烫，嘴唇早已干裂，他毫不犹豫地将裂口用力一抿，殷红的血珠便顺着唇角滴落。
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蘸着那灼热的血，在那块破布上飞快地写着。
他的动作因剧痛而颤抖，笔画却如刀刻般决绝！
“陨铁引雷，可破镇龙。”
仅仅八个字，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写完这八个字，那片密档残页上的光芒已彻底熄灭，眼看就要在风中化为齑粉。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陆沉抓起那片湿烂的、尚带着体温的残页，看也不看，猛地塞进了自己口中！
纸浆的苦涩与江水的腥气瞬间充斥口腔，他甚至来不及咀嚼，便合着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咽了下去！
哑商吞密档！
这近乎自残的举动，却在瞬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冰冷的纸浆滑入滚烫如火炉的胃中，一股奇异的凉意竟从腹内升起，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焚身的酷热。
仿佛他体内的古籍馆之力，在这突如其来的“外物”刺激下，将攻击性的反噬，转化为了消化性的包裹。
吞下这十七年的怨念与真相，竟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噗通”一声，陆沉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燕七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你总算醒了！”燕七长舒一口气，递过来一个水囊，“先喝点水。我们已经换了商队的车，正往西走。”
陆沉挣扎着坐起，嗓子干得像要冒烟，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股焚身的热量虽然还在，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禁锢在胃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莫三更呢？”陆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燕七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舆图，和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递给陆沉。
“他死了。”燕七低声道，“就在我们把你救上船的时候，他站在那截断裂的桅杆顶上，把这两样东西扔给了我，然后……纵身跳进了那个巨大的漩涡里，连人带船，都被水魈的怨气吞了。”
陆沉接过那份舆图，摊开一看，正是一幅详尽的龟兹商路图。
图上，一个名为“雷池驿”的地点，被朱笔重重圈出。
“这是他留给你的。”燕七指着舆图，“他说，节度使谢无妄的亲卫在雷池驿设下了关卡，盘查极严，所有携带文书字纸的过客都会被扣下详查。唯一的生路，是扮作运送陶俑的哑巴商人，才能蒙混过关。他说……苏蘅织的那些真史木偶，不知为何，如今在西域成了价比黄金的紧俏货。”
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铜钱上。
铜钱入手冰凉，正面是模糊的年号，背面却用阴刻手法，雕着一个极小的“漕”字暗记，旁边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波浪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