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山崩海啸,瞬间席卷了陆沉的四肢百骸。
长矛的钝击之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几欲移位,而掌心那枚“镇龙钉”残片锋利的边缘,则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入血肉,与骨骼死死相抵。
鲜血顺着紧握的指缝汩汩流出,滴落在黄沙之上,转瞬被风吹干,了无痕迹。
他倒飞出去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然而,在那漫天箭雨停歇、数百名甲士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瞬间,陆沉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赌对了。
霍烈想要他死,但绝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死于乱军”的方式。
霍烈需要一个活着的“奸细”,一个能承载“骨笛妖音”罪名的替罪羊,来彻底掩盖烽燧中的秘密。
“绑起来!打入水牢!”霍烈的咆哮声验证了陆沉的判断。
他大步流星地走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两名亲兵死死按住的陆沉,眼神阴鸷如鹰。
他看了一眼陆沉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并未在意那紧握的拳头,只当是垂死挣扎。
“搜!”
一名校尉上前,粗暴地在陆沉身上摸索,最后只搜出了一卷盖着朱红官印的医官文书。
校尉将文书呈给霍烈,霍烈看也未看,只轻蔑地哼了一声,随手将其扔在地上,用战靴的后跟狠狠碾过。
纸张破碎,官印蒙尘。
这代表着陆沉在玉门关最后一点官方身份的象征,被彻底践踏成泥。
陆沉全程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丝毫屈辱或愤怒,仿佛被碾碎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任由粗粝的麻绳将自己反剪双手,捆得如同一个牲畜,被甲士粗暴地拖拽着,押向军营最深处那座令人闻之色变的“水牢”。
水牢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血腥气混合的恶臭。
陆沉被推进一间狭窄的石室,冰冷的积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直往上窜。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铁栅栏门被无情地锁上。
黑暗与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豆昏黄的火光,穿透黑暗,照亮了来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是尉迟骁。
他遣退了狱卒,独自一人站在栅栏外,手中摩挲着一管色泽惨白、质地细腻的物事。
那赫然是一支由人骨打磨而成的短笛。
“我很好奇,”尉迟骁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带起阵阵回响,“你究竟是谁?你对我父亲的事,又知道多少?”
陆沉靠着湿冷的石壁,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深潭:“你想知道的,不是我是谁,而是我能否帮你洗刷尉迟家的冤屈。”
尉迟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伸手,打开牢门,大步跨了进来,将那支冰冷的骨笛,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陆沉后颈的“大椎穴”上!
“少故弄玄虚!”他的声音压抑着一股濒临爆发的暴怒,“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骨笛贴肤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高频率的震颤,顺着笛身,透入陆沉的脊骨。
与此同时,他紧握在掌心血肉中的“镇龙钉”残片,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共鸣!
嗡——!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嗡鸣!
陆沉只觉得自己的整条脊椎,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每一节椎骨都在疯狂地战栗、哀嚎,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内部彻底崩解!
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布满了冷汗。
然而,正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彻底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镇龙钉……骨笛……原来如此。”陆沉强忍着剧痛,声音沙哑却异常镇定,“尉迟校尉,你父亲的卷宗,不在兵部,而在大理寺。卷宗号,玄字柒拾叁号。”
尉迟骁持着骨笛的手,猛地一僵!
大理寺!
玄字柒拾叁号!
这个他动用了无数关系,耗费了整整五年都未能查到的卷宗编号,竟被眼前这个阶下囚如此轻易地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