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杀气如潮。
万千箭簇所指之处,便是绝地。
深坑之底,陆沉、尉迟骁,以及刚刚为陆沉包扎好伤口的沈砚冰三人,已然成了铁与血的囚笼中,待宰的猎物。
霍烈站在坑边,火光映照下,他那张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狰狞如恶鬼。
罪证已现,他已无路可退,唯一的生路,便是将所有知情者,连同这片埋葬了无数冤魂的万人坑,一同彻底抹去!
“放……”
他刚要吐出那个代表死亡的字眼,坑底的陆沉却动了!
快到极致!
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如林箭雨所吸引的瞬间,陆沉的身形如一道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猛地扑向万人坑中心那根唯一矗立着的、用以通风换气的巨大石柱!
那石柱饱经风霜,表面布满了被风沙侵蚀的孔洞与裂纹。
“他想做什么?寻死吗?”坑上的一名弓箭手统领见状,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不屑便凝固成了永恒的惊骇。
只见陆沉不闪不避,任由身体重重撞在石柱之上,借着这股沛然巨力,他将那枚始终紧握在手中的“镇龙钉”残片,狠狠地、不偏不倚地嵌入了石柱核心一道最深最窄的裂缝之中!
“嗡——!”
就在残片与石柱完美契合的刹那,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奇异嗡鸣,以石柱为中心,骤然扩散!
与此同时,霍烈那声歇斯底里的“放箭”也终于吼出了口!
咻咻咻咻咻——!
万箭齐发!
遮天蔽日的箭雨,携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如黑色的死亡潮水,倾泻而下!
然而,就在这无数道破空之声汇成的死亡交响乐,与那石柱发出的奇异嗡鸣接触的瞬间,一场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灾变,降临了!
那嗡鸣声,竟像是拥有一种诡异的魔力,它捕捉、扭曲、放大了每一支箭矢划破空气所产生的尖啸,并将这成千上万道尖啸瞬间融合、叠加,最终,嬗变成了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音浪!
那不再是声音!
那是酷刑!
是直接作用于脑髓深处的万千钢针!
“啊——!”
坑边,最前排的数百名弓箭手,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嚎。
他们手中的弓箭脱手坠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双目、鼻孔、耳中,竟不受控制地渗出鲜红的血丝!
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看到的世界在疯狂旋转、崩塌,耳中只剩下那一道仿佛能将灵魂都碾碎的魔音,疯狂地冲击着他们最后的理智。
阵型,瞬间大乱!
后方的甲士们骇然止步,眼睁睁看着前方的同袍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一个个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痛苦地倒在地上,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笛裂众生相”!
这才是骨笛妖音真正的恐怖之处!
它并非直接杀人,而是通过高频共振,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神经中枢,让其陷入比死亡更痛苦的活地狱!
而陆沉,此刻竟是以天地为弓弦,以万箭为指法,以那枚“镇龙钉”残片为媒介,奏响了一曲远比骨笛更为宏大、更为暴烈的死亡乐章!
混乱之中,一直默默站在霍烈身后不远处的阿史那云,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终于被决绝所取代。
她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袍泽,想起了自己被当做棋子利用的屈辱,想起了陆沉在水牢中那句“你的价值,不止于此”的低语。
她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那张小巧的突厥角弓瞬间拉满。
目标,不是霍烈。
而是霍烈身边,那个高举着帅旗,负责传达“持续射击”命令的执旗官!
“噗!”
一声轻微的血肉撕裂声被巨大的噪音所掩盖。
那名执旗官喉咙上爆出一朵血花,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栽倒。
那面象征着霍烈绝对权威的“烈”字帅旗,轰然落地!
信号,断了!
霍烈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阿史那云,眼中满是暴怒与不可思议:“你……”
然而,他已没有机会再说出第二个字。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万人坑底传来,那根被“镇龙钉”残片持续共振的石柱,终于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拦腰断裂,朝着坑边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一道漆黑的身影,踏着那倾颓的石柱形成的斜坡,如履平地,一步一步,从深坑中走了出来。
是陆沉!
他身后,尉迟骁手持长枪,护着沈砚冰,紧随其后。
月光之下,陆沉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如同两颗寒星,带着足以洞穿人心的锋利。
他的左手,高高举着一份早已被血污浸透的羊皮纸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