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死亡的热浪已燎过陆沉的眉梢!
那火舌并非凡火,其中蕴含着某种猛恶的西域火油,温度之高,连岩壁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发出焦臭。
退无可退!
陆沉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大脑的运转却在此刻飙升至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火焰,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身侧地面上那个盛满了浑浊纸浆的木盆!
就是它!
在火舌即将吞噬他衣袍的前一刹那,陆沉的身形猛地一矮,右手如铁爪般探出,一把抓起盆中那几卷被水浸透、烂如泥糜的《沙州图经》残页!
手腕翻转,一股凝练的暗劲自掌心吐出!
哗啦——!
那团湿烂的纸浆,混合着冰冷的泥水,如一道灰色的匹练,被他精准无误地甩了出去。
不偏不倚,不散不乱,如同最老练的泥瓦匠在修补墙面,严丝合缝地糊在了那仕女图瞳孔处迸射火焰的裂缝之上!
“嗤——!”
一声巨大的、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刺耳锐响,骤然炸开!
湿透的纸页与滚烫的岩壁甫一接触,巨量的水汽瞬间被蒸发,化作一股浓烈灼热的白色蒸汽,以比火焰更狂暴的姿态,轰然逆冲而出!
那蒸汽如同在狭小的洞窟内引爆了一颗白色的浓雾炸弹,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将一切视线彻底吞噬!
“什么?!”
毕娑罗那双毒蛇般的眸子猛地一眯,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耳边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蒸汽喷涌声,以及一股混杂着焦纸与水腥味的刺鼻气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祆教徒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然而,对于陆沉而言,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浓雾”,却是绝佳的战场!
就在蒸汽爆发,遮蔽所有人视线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陆沉的身形如一头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不退反进,朝着那两名离他最近、正欲扑上前来封堵的祆教徒疾冲而去!
那两人在白雾中失去了目标,只觉一道迅疾无伦的黑影扑面而来,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乱砍。
但他们的动作,在陆沉眼中,却慢如龟爬。
陆沉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柄利刃,与此同时,他反握着“守真”刀柄的右手拇指与食指微动,两枚细若牛毛的“正骨针”已然滑入指间。
“去!”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
两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光,穿透了浓密的蒸汽,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两名祆教徒膝盖外侧的“阳陵泉穴”!
“呃啊!”
两人只觉膝盖猛地一麻,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下半身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一击得手,陆沉毫不停留,脚尖在一名教徒的肩膀上轻轻一点,便要借力转向,朝着洞口方向突围。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沙哑而急促的声音,却从洞窟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响了起来。
“左三,下五!”
是那个盲眼的画工头领,曹十九!
他依旧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却精准地朝向了陆沉所在的位置。
他看不见,却能凭借那股冲天而起的蒸汽方位,以及陆沉兔起鹘落间带起的微弱风声,判断出他精准的落点!
陆沉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放弃了冲向洞口的打算,身体在半空中强行一折,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地,正好踩在了曹十九所说的位置——左手数起第三块地砖,向下数第五排!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时间,蜷缩在角落的曹十九猛地抬起脚,用脚后跟狠狠地朝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地砖跺了下去!
“咔!”
一声机括脆响。
陆沉只觉脚下一空,那块坚实的方砖竟是块活砖,悄无声息地向下翻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方形洞口!
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与檀香的阴冷气流,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那下面,是一条通往莫高窟下方僧房的滑道!
“走!”曹十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