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热顺着鞋底往上窜,像是踩在了一头刚发烧的巨兽肚皮上。
这不是地热,是化学反应。
陆沉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灰蓝色的热感视野里,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病态的紫红。
这是高纯度火磷粉末在极度干燥和摩擦下产生的氧化前兆,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片碎叶城的废墟就会变成一口真正的油锅。
“都在底下埋了几百年了,这帮古人的防腐剂是不是下得太足了点?”
陆沉嘴里发苦,那是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硫磺味。
他眯起眼,强忍着视网膜上如同针扎般的过载刺痛,在满地紫红色的死亡色块中,寻找着那几条颜色稍淡的青灰色细线。
那是“冷径”,地下风道的走向,也是火磷分布最薄弱的地方。
“西北乾位,走!”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一道浑浊的黄影突然从侧面的沙丘后头窜了出来。
那是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油子,手里抡着两只原本用来装水的巨型羊皮袋。
那袋子此时吸饱了水,沉得像两头死猪,被这老兵抡圆了在空中呼呼作响。
“趴低!”
老兵吼了一嗓子,口音带着浓重的西域碴子味。
那是阿史那虎。
随着羊皮袋的剧烈甩动,带起的气流硬生生在充满了磷粉尘埃的空气中撕开了一条这种时候堪称奢侈的“洁净走廊”。
陆沉没废话,拽着柳寒烟顺着那条风道就钻。
然而头顶那帮阴魂不散的苍蝇显然不想让他们走得这么痛快。
“在那边!聚光!”
沈烽的声音从高处废墟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
陆沉抬头,只见几个墨鳞会的死士正趴在断墙上,手里举着几面磨得锃亮的黄铜圆镜。
几道刺眼的阳光经过镜面的折射与聚焦,汇聚成一个极高温度的光斑,死死咬在陆沉脚边的地面上。
那块地面的火磷瞬间被引燃,“蓬”地腾起一团蓝火。
用凹面镜聚光点火,这帮杀手居然还懂点光学原理。
陆沉脑海中的紫色警报狂闪,那个光斑正预判着他的走位快速移动。
再这么跑下去,他和柳寒烟都会变成移动的火炬。
必须断了他们的视线。
陆沉的手指扣住了那枚之前立功的铜钱。
这种距离,靠暗器打人是做梦,但打个信号足够了。
他手腕一抖,铜钱划出一道抛物线,不是冲着沈烽,而是直奔那个正在抡皮袋的阿史那虎。
老兵像是脑后长了眼,反手一抄,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稳稳落入掌心。
他连看都没看,转身就将铜钱拍进了身后一根半塌石柱的凹槽里。
那是个古老的军用取水栓。
“轰——!”
地下引水闸门的机括发出沉闷的咆哮。
早已蓄势待发的残存冰河水顺着暗道喷涌而出,狠狠撞在刚刚被火磷烤得滚烫的低洼地面上。
这就像是往烧红的铁板上泼了一盆凉水。
没有任何缓冲,白茫茫的高温水蒸气瞬间炸开,将整个废墟变成了一个巨型桑拿房。
沈烽那帮人的视线瞬间被遮断,那几道致命的聚光束在浓雾中没了准头,四处乱晃。
“柳女侠,该你了!”陆沉低喝。
柳寒烟虽然不懂这瞎子哪来这么多鬼主意,但高手的本能让她瞬间出剑。
断裂的青简剑在她手中震颤,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金属共鸣声。
这声音在浓雾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上面那帮死士耳膜剧痛,听声辨位的能力瞬间废了一半。
就是现在。
陆沉闭着眼,在他那个不受光线影响的热感世界里,那几面黄铜镜子因为长时间暴晒,此时红得像几个悬在半空的靶子。
他不需要看人,只需要毁掉工具。
三枚钢针脱手而出。
“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