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路”字还没在空气里散干净，陆沉人已经没了。
他没退，也没绕，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那面在影七看来是实心的岩壁撞了过去。
预想中脑壳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陆沉的身影像是融化进了那块灰黑色的玄武岩里，只有几粒石屑扑簌簌地落下，证明刚才那里确实有过物理接触。
在陆沉的视网膜上，那条千年前的甬道虽然坍塌了大半，但残留的空隙足够一个成年人像只大壁虎一样通过。
甬道里满是积年的干燥尘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陆沉手脚并用，在这条并不存在的“幽灵路”上狂奔。
这是在跟死神抢时间，也是在赌那个视觉Bug的时效性。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方祭坛的结构，手里那根乌沉沉的铁钉冷得扎手。
那是“镇龙钉”，六扇门用来钉死囚琵琶骨的阴损玩意儿，现在被他反握在手里，成了把绝佳的短匕。
两秒后，他出现在了祭坛正上方那根已经碳化的主梁上。
下面，裴琰还在念经。
那声音通过某种特殊的共振技巧，嗡嗡地往脑仁里钻。
陆沉没废话，甚至连调整呼吸的多余动作都没有。
他就像一只捕猎的鹞子，借着地心引力，头下脚上地扎了下去。
风声被压到了极致。
手中那枚镇龙钉的尖端，死死锁定了裴琰后颈大椎穴的位置。
这一钉子下去，别说执笔使，就是大罗金仙也得高位截瘫。
近了。
还能闻到这孙子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沉香味。
就在钉尖距离裴琰后颈皮肤不到三寸的瞬间，一直背对着他的裴琰突然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极其诡异地把身子往左侧一偏，本来护得严严实实的右肩“天池穴”，像个靶子一样主动送到了钉尖底下。
“噗。”
这手感不对。
不像扎进肉里，倒像是扎进了一块吸满水的强力海绵。
陆沉瞳孔猛缩。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疯狗为什么要自残，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镇龙钉传导到了他的手臂，紧接着是全身。
裴琰怀里那卷一直没打开的朱砂史简，此刻像是活过来的饕餮，贪婪地对着陆沉张开了大嘴。
“唔！”
陆沉闷哼一声，感觉脑子里那锅本来已经被搅得稀烂的粥，突然被一台大功率抽水泵给强行抽干了。
那些混乱的、破碎的、让他几欲发疯的记忆碎片，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那卷史简。
甚至连那股子老陈醋的酸味都压不住这股能量的暴动。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粗暴的“抽离”，他那双因为充血和过载而近乎失明的眼睛，视力瞬间回到了4K超清模式。
他看见了。
那卷吸收了他狂暴记忆能量的史简，此刻正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层层血色的光影。
那是陆家灭门当夜的场景。
画面清晰得连雨丝都数得清。
陆沉死死盯着那个领头的刽子手。
那人虽然穿着和裴琰一样的黑色官袍，但这高清画面出卖了一切——那人没有脸。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层面上的没有五官，就像是一张白纸糊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