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混着馊味儿的液体泼进眼眶的一瞬间,陆沉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往脑仁里塞了两颗刚剥皮的生大蒜,还是在那蒜瓣上蘸了风油精的那种。
“嘶——”
这酸爽,直接把那个正在崩塌的记忆世界给强行格式化了。
母亲那张原本就在淡去的脸彻底碎成了雪花点,取而代之的是眼球上火烧火燎的剧痛。
但这痛感是真实的。
真实得让人想骂娘,也让人安心。
那股试图把他脑浆子搅匀的无形力量,被这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酸辣味儿硬生生截断。
陆沉原本因为充血而模糊的视野里,那些诡异扭曲的磁场线条像受惊的蛇群一样迅速退散。
身体的控制权刚一回归,陆沉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脊背猛地发力,一个翻滚脱离了那道逼仄的石缝。
手中那柄从影七身上顺来的断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下一秒,冰凉的刃口已经死死抵在了影七的咽喉大动脉上。
“陆家的‘封红’秘术,”陆沉剧烈地喘息着,那双还在渗着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老陈醋味儿的男人,“裴琰这种半路出家的执笔使不会懂,你一个六扇门的鹰犬,怎么知道用醋酒封这种‘史鼎’共鸣?”
这不仅仅是知识盲区的问题,这是要把陆家的祖坟刨开了才知晓的绝密。
影七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脖颈上的皮肤被刀刃压出了一道血线,但他只是微微偏头,用下巴指了指祭坛下方的那个火盆。
“省点力气。我要是想害你,刚才那一壶泼的就不是醋,是硫酸。”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个叫乌纥的老神棍正要把一卷刚蘸了新鲜人血的空白帛书扔进火里。
“滋啦。”
那种声音不像烧纸,倒像是往热油锅里扔了一块五花肉。
随着黑烟腾起,陆沉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沉得像灌了铅。
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不是心理作用,是实打实的物理重压。
“那是‘引魂书’。”影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冷得像块冰,“他在烧这百里内的生气,给那座鼎当柴火。”
陆沉吸了吸鼻子。
空气里那种甜腻的血腥味和咸涩的盐味中间,确实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如果不被这满身醋味刺激根本闻不到的异香。
那是曼陀罗粉混着尸油燃烧的味道。
怪不得。
这壶醋酒不是用来喝的,也不是单纯用来给他洗眼睛的。
醋酸挥发,正好能中和空气里这种让人致幻的碱性毒烟。
“操,这帮玩战术的心都脏。”
陆沉骂了一句,撤回了抵在影七脖子上的刀。
虽然脑子里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空白,连个轮廓都想不起来,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既然忘了,那就把让他在这个世上变成孤魂野鬼的罪魁祸首也给扬了,这逻辑很公平。
借着那股酒气冲顶的亢奋劲儿,陆沉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游走,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祭坛背部那根粗大的承重柱。
“叮——”
那串该死的骨铃又响了。
这回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命。
陆沉扒着柱子往下一看,那群原本停下的边民又开始动了。
那个叫阿依莎的丫头排在最前面,一只脚已经悬空在了那深不见底的盐坑边缘。
再有一秒,她就会像一颗石子一样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