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被生拽离体的剧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陆沉的肌肉记忆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
这就像是家里电闸跳了,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去翻说明书,而是去推那个该死的开关。
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压电流里,陆沉仅剩的触觉捕捉到了裴琰那件被烧得滚烫的玄甲缝隙。
那是肚脐的位置,医家称之为“神阙”。
也是人体先天元气出入的门户,这会儿更是这该死阵法用来抽取他“燃料”的输油管。
陆沉指尖一翻,三枚平时用来针灸排毒的银针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指缝。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空去想什么后果。
“给老子断网!”
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带着破风声,狠狠扎进了裴琰那因为能量过载而僵硬的神阙穴。
“噗、噗、噗。”
这一手是守史官秘传的“绝脉针法”,专门用来截断经脉里的异常气机。
这就好比在一根正在疯狂喷水的高压水管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个死结。
效果立竿见影。
那种要把灵魂抽干的吸力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祭坛就像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离心机突然被人卡了一根铁棍进去,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了宣泄口,开始疯狂倒灌。
“砰!”
远处传来一声类似于西瓜掉在地上的闷响。
陆沉眯着眼看去,只见那个一直在那儿跳大神的乌纥,手里那串该死的骨铃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逻辑逆流的能量冲击,直接炸了。
飞溅的骨片比弹片还锋利,精准地切开了老神棍的右颈动脉。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出两米高,乌纥连个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捂着脖子像只漏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
“这就叫现世报。”
陆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趁着祭坛震荡的空档,一把薅住裴琰手里那卷朱砂史简。
既然记忆已经被抽进去了,那这就是唯一的备份盘。
可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史简的瞬间,那看似坚韧的竹简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在他手里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漫天飞灰。
陆沉抓了个空。
灰烬散去,他手里只捏住了一张薄薄的、边缘焦黑的黄纸。
借着惨白的火光,陆沉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的画像已经模糊不清,但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他化成灰都认得——是裴琰的笔迹。
这算什么?这就是这家伙费尽心机要“焚史立新”换来的东西?
“哈……”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陆沉猛地转头。
裴琰那张平日里总是端着的扑克脸,此刻白得像纸,神阙穴上还插着三根明晃晃的银针,看着都疼。
但他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挂着一种完成了某种巨大交付后的诡异弧度。
他看着陆沉,眼神里没有仇恨,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接好了。”
裴琰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雷。
“从今日起,天下史实,唯你口诵为真。”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太重,重得像是一口黑锅直接扣在了天灵盖上。
还没等他嚼出这味儿来,脚下的祭坛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是承重结构彻底崩塌的前兆。
“轰隆隆——”
头顶的岩壁开始龟裂,巨大的石块像下饺子一样往下砸。
影七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落石之间,手里还拎着两个已经被吓傻了的边民,像扔沙袋一样把他们甩出了坍塌范围。
“走!”影七回头冲着祭坛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