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那缕因论道而升腾起的玄妙气韵尚未完全散去,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混杂着午后阳光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浮动。
送走了心神激荡、已将他引为“道师”的九叔,任天行还没来得及回味方才那番论道的心得,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粗暴地踏碎了后院的宁静。
任发的身影冲了进来,脸上的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种灰败的焦急。
“天行!”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
“出事了!这次麻烦大了!”
任发在商海沉浮数十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早已是本能。然而此刻,他却急得满头大汗,汗珠顺着额角的皱纹滑落,浸湿了衣领。那精心打理的衣衫也变得凌乱,领口的一颗纽扣甚至因为他粗重的喘息而崩开了线。
任天行眸光微动,抬手扶住父亲有些摇晃的身体。
“爹,别急。”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仿佛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任发慌乱的心神。
“天塌下来,有儿子顶着。”
他将父亲引到石凳上坐下,重新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入喉,任发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躁感才被稍稍压下。他攥紧了手中的拐杖,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省城!”
“省城那个最大的商会,黄家牵头的‘四海商盟’!不知道他们发了什么疯,突然联合起来,要置我们任家于死地!”
任发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里的恨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们不仅利用自己的渠道,一夜之间切断了我们茶叶和丝绸在全省的所有销路!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
“还买通了巡捕房!找了个‘货物检验不合规’的狗屁借口,把我们停在码头准备运往南洋的那一批货船,全都给扣了!”
“那批货价值近百万大洋!要是拿不回来,咱们任家的资金链……就要断了!”
“更狠的是,他们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任家的货品沾染了不祥的煞气,谁买谁倒霉,谁用谁破财!现在那些合作了多少年的老主顾,一个个都打电话来毁约!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下死手,要掘了咱们任家的根啊!”
任发越说越气,手中的梨花木拐杖狠狠地杵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在宣泄着主人的滔天怒火。
任天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那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缓缓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一线冰冷的寒芒,自那缝隙中一闪而逝。
“看来,是之前那个躲在暗处,被我破了风水局的幕后黑手。”
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见阴招玩不过,就开始动用世俗的力量来硬的了。”
任天行心中一声冷笑。
商战?
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他甚至懒得插手。
但对方既然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甚至勾结官方力量,公然以权势压人。
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了。
“爹,这事,交给我。”
任天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父亲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任发的耳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不过,我的玩法,可能有点不一样。”
任发一怔,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复,但一种更深的担忧浮了上来。
“天行,你想干什么?”
“我们任家虽然有些家底,但民不与官斗啊!他们背后是省城的官,你可千万别冲动……别去杀人啊!”
在他看来,儿子手段通玄,要取人性命,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