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茶的白汽氤氲升腾,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
九叔端着茶杯的手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灼热的暖意终于驱散了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让他那几乎停摆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
他的目光,却无法从任天行身后那道铁塔般的身影上移开。
铜山。
亦或是,铜甲尸。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手低头,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凉亭外的阳光都遮蔽了大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曾经的暴虐与死寂被一种纯粹的服从所取代,安分得不像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凶物。
可九叔不会忘记。
就在刚才,这东西身上爆发出的尸煞之气,是何等的恐怖。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与杀意,是他毕生所见之最。
这种东西,真的是人力可以驾驭的吗?
“天行啊……”
九叔放下茶杯,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挣扎。
“虽然你称之为黄巾力士,但贫道观其本质,仍是集天地怨气而生的尸身。”
他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自己这番话听起来不那么刺耳,但身为茅山道士的本能,让他不得不说。
“此等阴煞之物留在身边,终究有伤天和。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阴阳秩序的一种违逆。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控制不住,必遭反噬,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切的担忧。茅山一脉,斩妖除魔,维护天道纲常,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律。眼见任天行行此险招,他心急如焚。
任天行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愠色,反而挂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九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他的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茅山术讲究顺应天道,斩妖除魔,以正压邪。但在我看来,道法自然,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
任天行的眼神深邃,仿佛不是在看眼前的九叔,而是在透过这世间万象,洞察其背后最根本的运转法则。
他的手指,轻轻点向石桌旁一株半死不活的盆栽。
那是一株兰草,本该青翠欲滴,此刻却叶片枯黄,根茎萎靡,显然是之前被铜山逸散出的尸煞之气侵染,生机已然断绝。
“世人皆道尸气主死,生机主活。黑白分明,不可逾越。”
任天行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牵引着九叔的全部心神。
“但在阴阳大道面前,生死不过是一线之间。”
“阴极阳生,死尽生来,这才是大道的真谛。”
话音落下,他伸出了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那株枯死的兰草之上。
九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之前那恐怖尸气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力量,从任天行的掌心涌出。
那不是单纯的法力。
那是一种……经过了某种玄奥转化,精纯到了极致的生命源力!
宛如春日惊雷,唤醒沉睡的大地!
奇迹,在九叔眼前上演。
只见那株枯黄干瘪的兰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死亡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枯黄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重新染上一抹鲜活的嫩绿。萎靡的根茎重新挺立,焕发出勃勃生机。
嫩芽破土而出,舒展着身躯。
最终,在兰草的顶端,一个娇嫩的花苞悄然绽放,一朵素雅的白色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这……”
九叔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的反应,巨大的震惊让他手臂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