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那半透明的女鬼,蜷缩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呜咽。
她魂体上残留的金色电弧,每一缕都纤细如发丝,却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气息,灼烧着她的本源阴气,发出“滋滋”的轻响。
腥臭与腐烂的气味,混杂着秋生呕吐物的酸腐,再添上一丝雷法过后特有的焦灼与纯阳气息,构成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氛围。
任天行立于墙头,月华披身,白衣胜雪,神情淡漠地俯瞰着这片狼藉。
在他眼中,这只足以让寻常道士闻风丧胆的红衣厉鬼,并非什么凶煞之物,而仅仅是一份品质尚可的“养料”。
她的怨力与阴气,若是被聚兽幡吸收炼化,能省去不少功夫。
他心念微动,正欲抬手,将这只濒死的猎物彻底收割。
就在这时。
庙门之外,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满地的枯枝败叶,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秋生!秋生你在哪里?”
一道中气十足,却饱含焦急的呼喊声,穿透了阴冷的夜风。
下一秒,两道身影便冲破了腐朽的庙门,踉跄着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着黄色道袍,面容严肃,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他一手持着桃木剑,一手捏着罗盘,正是九叔。
他身后跟着的,是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文才。
九叔算出秋生今夜有大凶之兆,心急如焚,一路追寻着弟子残存的气息来到此地。
刚一踏入庙门,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怨气,就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的大弟子秋生,正狼狈不堪地缩在墙角,浑身污秽,面如金纸,对着地面干呕不止,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而在庙宇中央的空地上,一只红衣厉鬼正痛苦地蜷缩着,魂体明灭不定,几近透明。
九叔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一眼,他就判断出这厉鬼的道行!
红衣!怨煞冲天!这分明是一只即将化作“煞”的顶级厉鬼!
这种等级的凶物,就算是他亲自出手,不动用压箱底的本事,都绝难讨到好处,甚至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
可现在,这只让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厉鬼,却一副濒死之态,连维持形体都异常艰难。
是谁……
是谁将它重创至此?
九叔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警兆升起。他握紧了桃木剑,视线警惕地扫过整个破庙。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的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厉鬼,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那断壁的墙头之上。
月光之下,一个白衣少年负手而立。
清冷的月华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银纱,衣袂与黑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身形并不魁梧,却予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沉凝感。
更让九叔心神剧震的,是少年周身那若有若无、尚未完全敛去的恐怖气机。
至刚!
至阳!
那是一股纯粹到极致,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阳气,带着审判万邪、破灭一切阴祟的无上威严。
隐约间,九叔甚至能看到一丝丝纤细的金色电弧,在少年体表不安分地跳动。
那不是普通的道法电光。
那是……雷!
是真正的雷霆之力!
“任……任少爷?”
九叔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无法将眼前这尊宛若神明临凡的身影,与任家镇那个体弱多病的富家少爷联系在一起。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刷着他数十年来古井无波的道心。
他之前是知道任天行身怀异术,手段不凡。
可那也只是“不凡”而已。
但此刻,他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不凡”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