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任家镇的每一寸屋檐与街道。
与破庙中的死寂和震撼不同,任家大宅深处,一片静谧。
一道白色的身影,没有惊动任何护院家丁,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庭院深处。
他落地时,脚尖轻点青石,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扰。
正是从城外破庙归来的任天行。
他没有回房休息。
从深山中归来,又顺手解决了一桩小麻烦,但他体内的法力却没有丝毫的疲惫感,反而因那一道纯阳神雷的宣泄,变得更加活泼与凝练。
只是,心头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风,似乎也与往日不同。
明明是夏夜,吹拂在皮肤上的风,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陈年腐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
任天行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院落,望向了府邸最高处的那座阁楼。
摘星楼。
任家耗费巨资修建的观景高楼,也是整个任家镇的制高点。
寻常时候,那里是任老爷附庸风雅,与镇上名流饮酒赏月之地。
但今夜,它将有新的用处。
任天行的身影在原地淡去,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摘星楼的顶层。
这里四面通透,栏杆皆由上好的楠木雕琢而成,凭栏远眺,足以将整个任家镇尽收眼底。
他没有去看脚下的万家灯火。
他抬头,夜观天象。
一看之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今夜的天幕,不对劲。
原本应是星罗棋布,清辉遍洒的夜空,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极淡、极薄的血色薄纱。
月光不再清冷,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昏黄。
星辰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被那层无形的血纱遮蔽,失去了往日的璀璨。
这是一种败亡之兆。
任天行的目光没有停留,他猛地转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传说中鬼门关的方位。
只见那片天际之下,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阴气,正在疯狂汇聚、翻涌、升腾。
那阴气之精纯,之磅礴,远超他之前所见的任何鬼物。
它们纠缠、盘旋,逐渐勾勒出一条狰狞黑龙的轮廓。
那黑龙没有清晰的鳞甲与龙角,只是一个由纯粹的怨与死气构成的集合体。它张牙舞爪,身躯在夜空中扭曲、挣扎,庞大的头颅高高昂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天际的束缚,将那轮昏黄的残月一口吞噬。
每一次翻滚,都让下方的空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每一次咆哮,都仿佛有亿万冤魂在无声地哀嚎。
“这是……”
任天行眉头紧锁。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凡俗层面的灾祸,而是天地易象,法则变动的征兆。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指节分明的手掌在夜风中快速变幻,掐动着繁复的法诀。
一道道肉眼难见的流光在他的指尖流转。
天干、地支、五行、八卦……无数信息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流转、碰撞、组合。
他将前世身为玄门巨擘的记忆碎片,与这一世所学的风水堪舆、道法玄宗之术,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无数种可能被他推演,又被他一一否决。
最终,一个结论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令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甲子阴年,阴月,阴日……”
“今年的七月半中元节,竟然恰逢六十年一遇的‘极阴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