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荒野之上。
狂风卷着暴雨,像是要将这方天地都彻底洗刷一遍。
一支全副武装的车队,在泥泞的官道上艰难前行。马匹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沉重的车轮每一次碾过水坑,都会溅起大片冰冷的泥浆。
马车内,任发眉头紧锁。
他的手掌,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临行前儿子亲手为他戴上,此刻正隔着衣物散发着恒定的温热。不知为何,这股暖意非但没能让他心安,反而让心中那股莫名的慌乱愈发清晰。
“老爷,雨太大了,前面的路塌了一半,马匹实在走不动了。”
一名黑骑军的小队长策马靠近车窗,他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液体,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前面不远有个客栈,看旗号是专门给赶尸人歇脚的‘死尸客店’,要不咱们今晚先去避避雨?”
任发掀开帘子,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他的脸上。
他朝外望去,天地间一片混沌,疲惫不堪的队伍在暴雨中几乎寸步难行。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
“行,出门在外不讲究。”
“叫兄弟们警醒着点,那是阴地,别冲撞了什么。”
车队调转方向,很快便驶入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中的客栈。
这客栈极为破败,门板在狂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大厅里光线昏暗,没几个活人的气息,只有几个面色阴沉的赶尸匠,正围着一堆微弱的火苗烤着潮湿的衣服。
角落里,一排排贴着黄符的僵尸直挺挺地立着,在跳动的火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气氛阴森到了极点。
任发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加之胸口那枚玉佩带来的底气,他并未显露出惧色。
他沉声吩咐黑骑军占据了大厅的一角,生火做饭,轮流值夜。
夜色渐深。
暴雨敲打着瓦片,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噼里啪啦”声响。
后院,停尸房内。
这里本应是死寂无声之地。
突然,一阵诡异的铃声在雨夜中幽幽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这铃声不清脆,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仿佛是从水底传上来。
随着铃声的节奏,后院那七八具本该用墨斗线严密封装的棺材,竟然齐齐震动起来。
“崩!”
“崩!”
“崩!”
浸透了鸡血和朱砂的墨斗线,一根接着一根应声崩断。
棺盖轰然炸裂,木屑四溅。
数具身穿清朝官服的僵尸,从破碎的棺木中直挺挺地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