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乱葬岗,枯藤老树昏鸦,没有小桥流水,只有满地无人认领的烂棺材板。
这里的地脉早在大周朝灭亡那年就被斩断了,地气像个漏了底的筛子,到处乱窜。
对于讲究风水聚合的修仙者来说,这是废地;但对于靠地气震动捕食的噬灵古藤,这里就是一片充满了噪音的盲区。
雷豹落地时脚爪有些发软,刚才那一波极速变向透支了它不少妖力。
林苍翻身下来,靴子踩在发脆的枯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没急着喘口气,而是反手将那把唢呐狠狠插进一座连碑都没有的新坟头上。
右手在周围抓了一把掺杂着磷火的骨灰,林苍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含着金焰气息的热血喷在骨灰上,搅拌成泥,然后仔细地抹在唢呐的哨片上。
这是北域深井矿工的土法子——“开音礼”。
矿下死人多,吹曲子前得先用阴阳调和的血灰“润”一下嗓子,不然曲子太硬,容易惊了下面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苏幼微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声音轻得像烟。
她额头的冷汗把妆容冲得斑驳陆离,手死死捂着心口,“母蛊在吸我的精魄……它知道我想毁了它,它要借我的身体重生。”
林苍瞥了她一眼。
这女人确实狠,刚才那一咬如果不是自己出手快,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不想死就张嘴。”
林苍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前奏,手腕在石碑尖锐的棱角上一划。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涌出,带着一股灼热的硫磺味。
这不是普通的人血,这是常年吞噬废矿、被焚天业火反复锻造过的“毒血”。
苏幼微看着凑到嘴边的手腕,
“我的血里全是业火煞气,”林苍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还有点冷,“这一口下去,你五脏六腑得烧三天。但那虫子属阴,它要是敢吸,我就能把它烧成灰。”
他在赌。赌这只成了精的母蛊,到底是贪吃,还是怕死。
苏幼微盯着林苍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那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眼眶微微一红,随后猛地抬头,含住了林苍的手腕,大口吞咽。
灼热入喉,她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层不自然的潮红,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蒸笼。
林苍收回手,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看向雷豹。
这头蠢豹子正在那个最大的坟包上疯狂刨坑,泥土飞溅中,半截满是铜绿的编钟被它拖了出来。
“干得不错。”
林苍指尖弹出几缕焚天火丝,像是穿针引线一般,将那几口大小不一的青铜编钟悬挂在周围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火丝紧绷,将编钟串联成一个诡异的阵势。
他盘膝坐在阵眼中央,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检测到地脉残响。】
【是否消耗10点本源点,模拟‘山海葬音’频率?】
“加点。”林苍心念一动,“全加悟性。”
那一瞬间,本源点燃烧。
世界在林苍的感知中变了样。
风声停了,虫鸣消了,耳膜中只剩下一种沉闷、宏大,却又无比荒凉的律动。
那是大地深处,地壳断裂时的悲鸣。
咚——
就在他即将捕捉到那个关键频率时,一道修长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前方的墓碑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