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不像活物复苏,倒像是整座地壳在痛苦地呻吟。
林苍根本没空回头欣赏那株从地狱爬出来的植物,雷豹四爪着地,几乎是贴着崩塌的瓦砾狂奔而出。
滚烫的金焰顺着他的眉心一路向下蔓延,将原本破烂的矿工短衫烧得只剩几缕焦黑的布条,露出的胸膛上,暗红色的血管如树根般暴突,映得头顶那片夜空如泼了狗血般猩红。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林苍低头,视线扫过苏幼微惨白如纸的脖颈,那下面的皮肤正泛着一股诡异的青灰,手腕内侧那几条原本潜伏的金线,此刻正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向着心脏位置钻去。
还没死透?也是,这万年的老王八下的蛊,哪有那么容易消停。
“闭气三息。”
林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手上动作却快得带出残影。
他一把扯下裹在她身上的婚帐一角,粗暴地捂住她的口鼻,掌心溢出的那一丝焚天火气,硬生生逼住了她体内乱窜的寒毒。
“哪里走!毁我宗门大计,把命留下!”
身后腥风炸裂,那玄阴宗长老显然是杀红了眼,身形未至,袖袍先是一阵乱舞。
咻咻咻——!
七枚透骨钉撕裂空气,钉尖泛着令人作呕的幽蓝尸毒,封死了雷豹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
林苍眼皮都没抬,反手将那把顺来的唢呐横在唇边。
这种时候,说什么狠话都是浪费唾沫,不如吹曲儿送终。
腮帮鼓起,灵力倒灌。
“呜——!”
半阙《安魂引》带着破音的尖啸,从铜管中喷薄而出。
但这声音不悲不苦,反而裹挟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火浪,在半空中狠狠撞上了那七枚透骨钉。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足以洞穿灵海境护体灵光的透骨钉,在接触音波火浪的瞬间,竟像是被扔进炼钢炉的蜡烛,直接在半空中融成了一滩赤红的铁水,“啪嗒”一声淋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烫出一排冒烟的黑洞。
“那是……唢呐?”
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守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拿丧乐炼火?这他娘的是什么野路子?!”
林苍没理会旁人的惊骇,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金色的纹路在眼底疯狂流转。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褪去了表象。
他清晰地看见,那追杀而来的长老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一个行走的虫巢。
那干瘪的皮囊下,密密麻麻挤着三十六个紫黑色的蛊窝,其中最大的一枚正连着一根极细的血线,笔直地扎入地底那团正在膨胀的巨藤虚影之中。
原来如此。
这老东西不是在追杀,是在“献祭”。
他每动用一次灵力,体内的蛊虫就会反哺给地底那玩意儿一份养料。
想拿老子当磨刀石?
林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左手猛地一抖,那张原本裹着苏幼微的大红婚帐被他抛向空中。
“燃!”
言出法随,婚帐正中央那个巨大的金丝“囍”字瞬间被金焰点燃。
赤红的火光顺着布料疯狂蔓延,在夜风的拉扯下,这张原本用来冲喜的物件,此刻竟像是一面染血的战旗,猎猎翻卷着遮蔽了长老的视线。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