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寂并不空洞,反而沉重得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湿棉被。
林苍眯起眼,目光所及之处,昔日繁华的青梧城已面目全非。
无数粗大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暴起的血管,死死勒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
房屋、街道、甚至远处的城楼,都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墨绿虫茧。
“活的。”
林苍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急着迈步,而是习惯性地蹲下身,手中那把刚到手的黑色矿镐倒转,用镐尖在铺着青石板的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哆、哆、哆。
声音沉闷,像是敲在败革上。
这是北域老矿工的看家本领——“听穴术”。
在地下几百米深处,眼睛是会骗人的,但地脉的震颤不会。
顺着镐尖传回指骨的微颤,林苍的脑海中瞬间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声呐图。
地心深处,有七个异常强烈的震源正在有节奏地律动,那种频率阴冷而粘稠,像极了某种在地底沉睡巨兽的呼吸。
而其中一个震源的频率,竟然和身后那个呼吸微弱的女人完全同步。
雷豹低吼一声,小心翼翼地驮着苏幼微凑了上来。
少女眼皮颤动,艰难地撑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得厉害:“它……在叫我。它说缺一只眼睛,让我回去……”
林苍没接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眼神骤冷,手腕猛地发力,那把看似锈迹斑斑的黑色矿镐如切豆腐般,噗嗤一声没入脚下的地缝之中。
“回去?回哪去?回娘胎吗?”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焚天业火顺着手臂疯狂灌入镐柄。
那矿镐像是活了过来,原本冰凉的触感瞬间变得滚烫。
刹那间,一股金红色的火浪顺着地下的脉络以此为中心炸开。
滋滋滋——!
方圆十丈内,那些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墨绿藤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剧烈抽搐起来,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枯萎,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苍拔出矿镐,看着尖端那一抹未干的墨绿汁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这把镐头专破这种神神鬼鬼的防御。物理超度,最为致命。”
“小子,接着!”
立在一处断墙上的墨先生忽地抛来一卷散发着焦糊味的羊皮卷,神色复杂,“这是刚才那神像崩解时掉落的《噬道锻兵录》,里面记载了如何引地心熔岩淬炼噬道器,你那把镐……”
嘶啦。
墨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林苍看都没看那卷轴一眼,直接随手将其撕得粉碎,手一扬,碎屑如同黑色的蝴蝶般散入风中。
“墨老头,搞清楚状况。现在是逃命,不是在上职业技术学院。”
林苍拍了拍手上的灰,扛起矿镐,转身走向长街尽头那口唯一的枯井——那里是整座青梧城唯一没有被藤蔓覆盖的地方,也是刚才“听穴”反馈最弱、却最深不见底的“地眼”。
“我不是铁匠,没那闲工夫打铁。我就是个挖矿的,只管挖,不管埋。”
枯井边,阴风阵阵。
林苍探头看了一眼,井底黑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他解下腰间的焚天火丝,一头系在井边的石栏上,一头缠在腰间,对雷豹打了个手势,随后纵身一跃。
下坠的过程中,井壁湿滑得像是涂了一层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