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荒野,一间早已废弃的茶寮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岁月。
残破的木窗挡不住寒气,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角落里依偎的两个人影。
苏幼微半靠在林苍的肩头,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去,但她紧攥着那枚青梧神木种子的右手,却因用力而指节泛白。
一截粗麻布料简单地蒙住了她的左眼,布料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丝尚未干涸的血痕。
那是她为撬动神话秘密,付出的第一笔代价。
林苍没有睡。
他如一尊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双目微阖,心神却沉入了体内。
右臂皮肤之下,那些新生的金色血管正随着他的心跳,有节奏地明灭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摹刻、解析着某种天地间至高的律法条文。
【业力槽:39】
这个数字,便是苏家百年的沉重冤债,如今却成了他对抗噬道神纹的唯一堤坝。
他能感觉到,这股“债”的力量,与他吞噬掠夺而来的本源点截然不同,它不带来狂暴的增益,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强行镇压着他体内那股吞噬万物的原始欲望。
这是一种平衡,一种行走于刀尖之上的脆弱平衡。
就在这时,苏幼微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她那只被布料蒙住的左眼,即便隔着遮挡,也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不祥的死寂之气。
业力反噬!
林苍心头一凛。
苏幼微以凡人之躯,强行承载了烛龙泪晶逆转神魂抽取的力量,那代价远不止是失明那么简单!
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体内那道源自“承债”路径的奇特力量,将自己的右臂贴上了苏幼微的后背。
金色的血管骤然亮起,一股平和而厚重的“业力”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渡入苏幼微体内,如同一道温暖的溪流,轻柔地安抚着她体内那股暴走的死气。
【业力槽:38……37……】
业力在消耗,但苏幼微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林苍眼神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只用于掠夺、杀伐、吞噬一切的右臂,有朝一日竟会用来“给予”。
就在他心神微动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茶寮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强横的力道轰然震碎!
木屑夹杂着尘土四散纷飞,三道身披玄黑斗篷的身影,如同三尊从地府走出的判官,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踏入了这方寸之地。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手中托着一架由青铜铸就的古朴算筹,一双浑浊的眼珠在林苍和苏幼微身上一扫,最终定格在苏幼微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庞上。
“苏氏余孽,藏得倒是够深。”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手中的青铜算筹无风自动,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脆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无形的因果。
“百年欠债,利滚利息,今日连本带利,该清了。”
苏幼微被惊醒,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朝林苍身后缩了缩。
她认得这三人的服饰,那是百年前,专为苏家掌管族外债务的“账房客卿”!
他们不是外人,而是苏家最忠诚的家奴!
可如今,他们的眼中却只有冰冷的杀意。
林苍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所谓的“赎罪契”,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个由前朝皇室布下,以苏家为饵,横跨百年的债务陷阱!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站起身,将苏幼微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在三名老者冰冷的注视下,他猛地一扯自己胸前的衣襟!
“撕拉——”
粗布衣衫被扯开,露出了他精壮的胸膛。
月光下,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那矿工生涯磨炼出的坚实肌肉,而是在他皮肤之下,那些如同金色藤蔓般交织蔓延、散发着古老律法气息的神秘血管!
“苏家早已绝嗣,上一代也已尽数死绝。”
林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现由我林苍,承其血脉,继其香火,担其罪业——按《北域赘婿律》,夫代妻偿,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检测到宿主主动宣告,正在承接全新因果!】
【“苏氏百年旧债”已绑定!】
【业力槽数值大幅提升!当前业力值:42!】
那为首的老者瞳孔骤然一缩!
金色血管!
这绝非凡人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