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帝墓,开棺有喜。
这八个血色小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幼微的视网膜上。
喜在何处?
帝墓之中,除了死亡,还能有什么喜事?
然而,林苍的反应却快得超乎想象。
就在那通天彻地的青梧藤蔓即将彻底稳固,把他们的方位坐标赤裸裸地暴露在天道视线之下的瞬间,他动了。
“下来!”
一声低喝,林苍不退反进,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抓住那根已经粗壮如古蟒的藤蔓。
他腰腹发力,整个人竟如同一张绷紧的强弓,硬生生将那股冲天而起的巨力强行向下一拽!
“咔嚓——!”
地宫穹顶的破洞边缘,无数岩石被这股蛮力崩碎,簌簌落下。
青梧藤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那股刺破苍穹的神性力量,竟被林苍以最野蛮的方式打断,藤蔓失控地缠绕而下,被他顺势死死缚在自己腰间。
“别让天知道,我们往哪走。”他低声对一脸惊愕的苏幼微解释道,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紧接着,他看也不看手中的骨哨,反手便精准地塞进了怀中那个“三岁自己”的嘴里。
“闭气,潜行。”
冰冷的命令下达,烛龙幼体所化的男童乖巧地点点头,小嘴紧紧抿住骨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这枚骨哨,是钥匙,也是催命符。
它的哨音能引动帝墓禁制,但同样也会惊动那冥冥之中,可能还残留着的初代噬主律眼。
唯有无声,方能欺天!
做完这一切,林苍再不迟疑,一手揽住苏幼微的腰,另一手抱着幼童,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穿过穹顶的破洞,踏上了那片被永恒冰雪覆盖的北荒冻原。
寒风如刀,刮骨噬魂。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目之所及,唯有死寂的苍白。
然而,当他们三人踏上冰原的刹那,脚下的万年冻土,却像是有了生命般,无声地苏醒了。
“咔……咔嚓……”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冰缝,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脚边裂开,如同一张张咧开的狰狞巨口。
诡异的是,缝隙中涌出的并非寒气,而是一截截森然的白骨手臂!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
这些骨臂自冰层深处探出半截,五根手指死死弯曲,指骨与指骨之间紧密相扣,竟在广袤的冰原之上,构成了一片由臂骨组成的恐怖锁链之海。
“这些是……”苏幼微倒吸一口凉气,她那只恢复清明的左眼,此刻青光瞬闪,看穿了表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无数顶天立地的强者,在生命终结的刹那,手中都曾紧握着同一柄散发着无上皇威的帝兵。
而他们死后,筋骨被尽数抽出,炼化成了眼前这副模样的“拒客桩”,永世镇守于此!
这是大帝的手笔,以万千强者的尸骸为基,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然而,林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绕行,反而抬起脚,对着离他最近的一具骨臂,重重踩下!
“砰!”
一声脆响,那坚逾精钢的骨臂应声碎裂。
这一脚,仿佛踩中了整片冰原的命门!
“轰隆隆——!”
剧烈的震颤自地脉深处传来,整片北荒冻原都在为之颤抖。
冰面崩裂,积雪倒卷,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从地心缓缓升起。
在他们前方百丈之处,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与凝固的黑血堆砌而成的宏伟帝陵,破开冰层,带着滔天的死气与怨念,拔地而起!
帝陵无匾,门前亦无守卫。
唯有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之上,用不知是谁的鲜血,书写着一行狂傲霸道的血字:
“非亲子者,入则化灰。”
这行字,既是警告,也是一道最恶毒的血脉诅咒。
“林苍……”苏幼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林苍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缓缓从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嫁衣上,撕下一块巴掌大小的猩红布片,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右手上。
那布片之上,嫁衣诅咒所化的血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淌。
他一步步走到陵门前,在苏幼微紧张的注视下,将那只被红布包裹的手,毅然决然地按在了冰冷的石门之上!
嗡——!
嫁衣纹路与门上的血字仿佛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刹那间光芒大作!
门缝中,一缕缕比墨更浓的黑雾渗透而出,在半空中扭曲、汇聚,竟化作了一道高大而死寂的虚影——赫然是林九渊的模样!
那虚影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似乎要将林苍这个“亲子”拉入墓中。
千钧一发之际,林苍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精光!
他猛然抽手!
非但没有顺势进入,反而在虚影愣神的刹那,将怀中那个由烛龙幼体所化的“三岁自己”,一把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