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医者上前诊脉,良久方退。周瑜走近病榻,见刘琦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果似垂危。
“多年不见,公子竟病至此境……”周瑜叹息。
刘琦勉力抬手虚礼:“劳公瑾挂念,恕不能起身相迎。”
“公子既病重,何不安心于江夏调养,反来油江这险地?”周瑜追问。
刘琦喘息片刻,缓缓道:“荆襄乃先父基业,不幸沦于曹贼之手。我本欲率军先取南郡,再复荆州,为父雪耻……不料旧疾骤发,力不从心……”
此言一出,周瑜纵有千般疑虑,亦难再诘。只得拱手:“公子志节,令人钦佩。”
——须知,刘琦本为刘表嫡长子,理应继任荆州牧。只因幼弟刘琮之母出自蔡氏豪族,蔡瑁、张允等人暗中操纵,改立刘琮。后曹操南下,刘琮在世家胁迫下献州归降,旋即被迁往许都,沦为阶下囚。
而天下第一只“笼中鸟”,正是当今大汉天子刘协——困于许都,形同傀儡。
周瑜起身告辞:“公子好生休养,荆州终有光复之日。”
“多谢……”刘琦声若游丝。
离开病室,刘备设宴款待。席间,他举杯感慨:“江东多义士,每每雪中送炭。前有吕蒙赠粮,今有公瑾送医,备感激不尽!”
周瑜举杯回敬,忽而敛容:“皇叔,某有一问,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
“刘琦移师油江,与阁下合兵,究竟所图为何?”周瑜目光如炬。
刘备一时语塞,支吾难答。
周瑜冷笑一声,直截了当:“莫非——皇叔真要取南郡?”
面对周瑜咄咄逼人的质问,刘备神色局促,支吾其词:“这个……我本就打算与大都督商议此事。”
“如何商议?”周瑜面色冷峻,语气毫不留情。
刘备略显不安地望向身旁的诸葛亮。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公瑾兄,请容在下直言。曹操虽已退返许都,却在南郡布下精锐之师、骁勇之将。”
“此如猛虎伏于卧榻之侧,若不拔除,终成孙刘两家心头大患。”
“因此,我家主公愿不惜代价,哪怕折损数万将士,也要拿下南郡,为江东筑起一道屏障。”
听罢,周瑜仰天大笑:“哈哈哈……孔明先生果然巧舌如簧!说是助我江东取南郡,当真如此?”
他随即敛起笑意,目光如炬:“谁人不知,南郡一得,荆州九郡便唾手可及?你我皆非愚人——乱世之中,最珍贵者,无非疆土、城池与百姓。”
“孙刘虽结盟约,然亲兄弟尚需明算账。赤壁一役,我东吴出兵最多,伤亡最重。大战方歇,总不能让我主空手而归,反让皇叔独享胜果吧?”
刘备闻言脸色骤变,急忙辩解:“哎呀,公瑾!我绝无此意!只盼驱逐曹仁,免得利刃悬顶,危及两家安危。”
“若吴侯有意取南郡,刘某岂敢相争!”
周瑜冷笑一声:“果真如此?”
“句句属实!”刘备斩钉截铁。
周瑜抱拳一礼:“皇叔高义,在下铭记于心。”刘备亦回礼致意。
“既然如此,我也坦诚相告。”周瑜正色道,“我已奉主公之命,调集五万大军自江北进发,直指南郡。”
“三十日内,必克此城!”
说罢,他目光有意无意掠过诸葛亮,眼中满是傲然与笃定。
刘备勉强一笑:“那……我们就静候大都督捷报了。”
诸葛亮却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曹操虽败于赤壁,仍雄踞中原四州,兵强马壮,财粮丰足,远胜你我。”
“此人诡谲多谋,而南郡守将曹仁更是久经沙场的良将。曹操委以重任,必有深意。”
“贵军刚历大战,尚未休整,又急于攻城略地——在下实在为阁下忧心。”
“忧心何事?”周瑜嘴角微扬,反问一句。
“忧心阁下非但未能攻克南郡,反遭其困。”诸葛亮语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