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默良久,目光渐冷,望向邢道荣的眼神中再无先前的温和,只剩审视与疏离。
魏延见状,心如坠冰窟。他瞬间明白了——自己那套“弃主投明”的算盘,在这位以仁义立身的主公眼中,非但不是功绩,反而是大逆不道的污点。一个连旧主都敢背弃之人,如何能得信任?又怎配立于仁德之侧?
刹那间,他万念俱灰,缓缓垂首,再不敢抬头。
邢道荣余光扫过魏延,唇角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转瞬即逝。
事实上,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布局中的第二步罢了。
什么特种练兵、死守南郡、长沙借兵、图谋许都功名……统统只是表象。他从未真想守住荆州——他知道此地终将易主。关键在于:交给谁?
若归周瑜,则刘备势微,联盟瓦解,天下再无制衡;若归刘备,则三足鼎立之势可续,乱局未定,变数犹存。
而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城池,而是魏延。
此人胆略超群,智勇兼备,却性如虎狼,心志难驯。若想使其真心归附,唯有先将其心中所有侥幸与退路尽数击碎——让他看清:投靠刘备之路已断,唯有一人可依——便是邢道荣自己。
从踏入长沙那一刻起,邢道荣便已锁定魏延。无论韩玄是否借兵,他都要把此人带走。得魏延一人,胜过十万雄兵!
区区三座注定失守的城池,何足惜?便是整片荆州拱手相让,又有何妨?只要魏延彻底归心,日后在许都朝堂之上,便是他最锋利的暗刃——远比虚名浮誉珍贵百倍。
帐中气氛凝滞之际,诸葛亮见刘备神色阴沉,知其内心动摇,连忙出言打断:“邢将军此言差矣!荆州乃刘景升公所创基业,岂是金银可换、权谋可售之物?你竟以此为筹码,未免太过轻慢!”
邢道荣闻言冷笑:“孔明先生不必绕弯。你是想说,你们奉刘琦公子之名,代其收复故土,师出有名,对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可世人皆知,刘景升临终前,亲立次子刘综为嗣,执掌州牧印绶,并将全境托付朝廷。如今刘琦以长子之名索要荆州,名分何在?法理何依?”
此言一出,直戳刘备阵营最脆弱的软肋。
多年来,他们正是打着“辅佐刘琦、匡扶宗室”的旗号,行取荆州之实。如今邢道荣当众揭穿,等于撕下了那层“大义”外衣,暴露出赤裸裸的野心。
诸葛亮面色一沉:“曹操挟持天子,祸乱朝纲,天下共愤!你邢道荣既食汉禄,不思讨贼,反以天子敕封之土,当作晋身之阶,岂非无耻至极?”
“食汉禄者,自当忠于汉室。”邢道荣昂然回应,抬手指向北方,“但忠的是天子,是朝廷所在之处!天子在许都,我便忠于许都。此乃正道,何错之有?”
他环视二人,声音陡然拔高:“试问天下,谁敢说我邢道荣此言有悖纲常?”
“孔明先生,你敢驳吗?”
“刘皇叔,你敢应吗?”
帐内霎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