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赵祯的这个旨意,任守忠是极为诧异的,作为官家的身边人,任守忠是很清楚的,官家不想这个时候立太子或者是皇子,尤其是立赵宗实作为皇子,官家内心是极为不愿的,虽然宰执已经多次奏请了,但是官家从未同意,这次官家突然对赵宗实进行加官,着实是有些奇怪的。
任守忠正准备再次询问此事,赵祯已经写好了词头,拿给任守忠说道:“送去草诏吧!”既然已经取得了词头,任守忠赶紧将词头接过,前往翰林学士知制诰处要求草诏,按照大宋定例,词垣禁林分疏为两个部分,翰林学士起草内廷书诏,为內制;中书舍人起草外朝敕令,为外制。
这是官家的内降诏书授官,而且是对宗室授官,自然是由翰林学士知制诰草诏,今日在此值守的是翰林学士王珪,任守忠将词头交给王珪之后说道:“学士可要用心草诏啊!”
王珪看了任守忠一眼说:“草诏乃下官之执掌,都知何必多言!”
王珪根本不把任守忠当块料,在任守忠走后,王珪立马向政事堂的宰执们通报了这一情况,官家给赵宗实加官,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说明宰执们的劝谏还是有效果的。
得知消息的宰执们极为兴奋,他们让王珪迅速草诏,不要给官家反悔的机会,要立即形成诏书,最好是今日就用印下达才好。
这些事情对于王珪这样的饱学之士来说并不麻烦,王珪迅速拟好了诏书,交给内侍呈递给官家批阅,如果没有意见的话,就是用印下达了。
赵祯收到了王珪草拟好的诏书之后,仔细查阅着,他是十分的了解大宋的这帮臣子的,他们一个个都是人精,一不注意就会在诏书中添油加醋,果不其然,赵祯就发现了王珪在里面藏的私货。
王珪在诏书中称:“以尔有聪哲之姿,温文之德,故断自朕志,询于佥言,而发明诏也。以尔正体,以系天下之心。”什么叫做以系天下之心?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赵祯很清楚,这就是他们在暗戳戳的暗示赵宗实就是国本,所以才能够以系天下之心嘛,赵祯只是笑笑,将此一句划去之后,用了自己的花押,然后吩咐任守忠用印下达。
政事堂的宰执们自然是很快就收到了赵祯所下达的正式诏书,对于官家划去这句,宰执们丝毫不奇怪,现在官家是肯定不愿意公开承认赵宗实是国本的,但是宰执们日拱一卒,慢慢让官家接受此事,总能做成此事的。
韩琦当即命令遣官到赵宗实府上传旨,而赵宗实也正在府上和高滔滔了解今日见曹皇后的情况,曹皇后是现在宫内唯一支持赵宗实的人,这些年也一直多亏曹皇后为赵宗实遮风挡雨,在得知赵宗实无事之后,曹皇后也只是和高滔滔闲叙了一会,赏赐了一些东西之后,就让高滔滔出宫了。
而这个时候突闻有人传旨,赵宗实也是非常诧异,赵宗实赶紧出来接旨,对于这个很突然的旨意,赵宗实也有些搞不明白,当念到除岳州团练使赵宗实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之后,赵宗实有些诧异了。
虽然是给赵宗实升官,但是实际上仍旧是虚职,宗正寺主要负责帝王宗庙、诸陵的荐享祭祀以及修纂、保管皇族属籍等事务。按照大宋旧例,置判寺事二人,以宗姓两制以上充,阙则以宗姓朝官以上知丞事。掌奉诸庙诸陵荐享之事,司皇族之籍。知宗正寺也算是宗正寺的长官了,至少在宗室内部,这个职务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过现在早就被完全架空了,景佑三年,为强化皇族管理设立大宗正司,与宗正寺形成职能分工:前者专管宗室日常事务,后者主掌皇室谱牒。宗正寺完全沦为一个文书机构,没有任何实权。
赵宗实跪伏于地答道:“伏祈天使代奏,臣期期知其不可,臣期期不敢受诏!”
传旨的中书舍人说道:“团练这是为何,相公们为此多次上劄子,有何推辞的?”
赵宗实说道:“好叫天使得知,代奏官家,臣守丧未满,何敢居官?且臣于宗室,不过旁支小辈,岂敢摄此重任,故不敢受诏!”
赵宗实坚决不肯接受诏书,传旨官员也只好回去,将赵宗实的回复告知了宰执们还有官家,在垂拱殿内,赵祯听了任守忠的转述之后,双手不禁握紧了,虽然赵祯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长期伺候在他身边的任守忠知道,赵祯现在肯定是极为生气的。
赵宗实以为父守丧为名拒不奉诏,对于赵祯来说简直就是公开的嘲讽了,其实无论是宰执们还是赵祯本人,怎么会不知道赵宗实尚在守丧期间了,赵宗实的父亲赵允让是嘉佑四年十一月去世,获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谥号安懿。按照守制二十七个月算,赵宗实应该是嘉佑七年二月居丧期满,显然尚在守制中,这点不光是赵祯,宰执们要是连这个都不记得的话,那还当什么宰执?
大家都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但是为什么又要在这个时候给赵宗实升官呢?其实宰执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通过此事确定赵宗实和赵祯的关系问题。
景佑二年,年仅三岁的赵宗实被接进宫内,成为官家的养子,结果四年之后的宝元二年,赵祯的亲生儿子赵昕出生后,赵宗实出宫回到生父赵允让身边。
从道理上来说,从赵宗实出宫,就算是解除了和赵祯的父子关系,但是宰执们显然不是这么想,总不能现在再下一道诏书,再次收养赵宗实吧?
官家当然也不愿意,所以才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就是明明知道赵宗实还在守制,但是仍旧给赵宗实加官,这其中的意思是经过宰执们和官家的仔细推敲的。
只要赵宗实接受了加官,就证明他和赵允让没有父子关系,赵宗实并没有为赵允让守制,那么他和赵祯的父子关系就依旧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