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那只抓着钥匙的手抖成了筛子,钥匙串哗啦啦作响,在清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眼角的皱纹里卡着几颗惊恐的眼泪,身上那股廉价的栀子花洗衣粉味儿被冷汗一激,变成了一种发酸的馊味,直往姜长生鼻子里钻。
“警察……警察在楼下问……问那个死鬼是不是上来过……”陈妈语无伦次,眼珠子乱转,“小姜,你也知道,咱们这栋楼要是成了凶宅,我这饭碗……还有我那个想考公的儿子……”
恐惧像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这个中年女人的脖子。
姜长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有些歪斜的领口轻轻扯平。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陈妈,你看这茶杯里的热气。”
姜长生指了指桌上那杯茉莉花茶。
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在透进窗户的晨光里扭成各种形状。
“昨晚风大,把走廊窗户吹开了。那声音是不是很像两只发情的野猫在打架?”
他的声音混在茶水翻滚的细微声响里,低沉,带着某种特定的赫兹频率,直接敲击在陈妈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陈妈盯着那团变幻的白雾,急促的呼吸忽然顿了一拍。
原本脑子里关于“咚咚的脚步声”和“惨叫声”的记忆,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姜长生描述的画面——两只黑猫在月光下撕咬,撞翻了垃圾桶。
“野猫……对,是野猫……”陈妈眼神有些发直,眼角的泪也不流了,喃喃自语,“现在的猫,叫起来跟杀猪似的,吓死个人。”
“您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没看见。”姜长生把茶杯递给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点,“喝口茶,压压惊。警察问起来,实话实说就行,毕竟您只是听到了猫叫。”
“哎,哎!还是小姜你懂得多,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陈妈捧着茶杯,像是个接到指令的提线木偶,恍恍惚惚地转身走了。
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惊恐劲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送走陈妈,姜长生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警戒线还没撤,但那滩血迹已经被环卫工冲洗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块深色的水印。
而在警戒线外围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
车牌尾号888。
在这个地界,挂这种牌照还敢停在警戒线边上的,只有血手帮。
姜长生眯了眯眼。
隔着防窥膜,他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正像毒蛇信子一样舔舐着这栋宿舍楼。
那是赵无咎。
那个在江城地下世界以“多疑”著称的疯狗。
姜长生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心理侧写:赵无咎此刻手里肯定拿着刚搞到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自己整晚都在宿舍挑灯夜读,连厕所都没去过。
而那个老狐狸周秘书,大概率也已经把“此子毫无气血波动”的结论递了上去。
一个毫无气血的普通人,却成了气血境巅峰武者死亡前的最后接触点。
在赵无咎这种人的逻辑闭环里,不存在巧合。
“看来是瞒住了,也没完全瞒住。”
姜长生松开窗帘,指腹搓了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