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边缘,被繁华遗忘的角落。这是一座供奉着不知名野良神的废弃神社。早已坍塌的鸟居被狂乱生长的藤蔓缠绕,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孤岛。
这里,就是我们秘密特训的场所。
“你迟到了,3分钟。”九条凛正盘腿坐在神社满是灰尘的石阶顶端。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狂风呼啸,吹得她那头乌黑的长发在空中乱舞。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写满咒文的符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一边享受着青梅竹马温柔的牵挂,一边在放学后和转校生在这种荒郊野岭幽会。如果这是恋爱轻小说,你已经被读者的怨念刺死几百回了。”
“没想到你这老古董还懂恋爱轻小说,真让人意外。不过别……别用那种奇怪的说法说汐里!”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台阶,把书包扔在一边,肺部像风箱一样拉扯着。“这是为了保命的特训!而且……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哼,那种事怎样都好。”凛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她并没有继续追问。
“来了。第一次实战训练。”她手中的符纸猛地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今天的‘修正’课题是……高压电。”
“啊?第一天就这么激烈吗?不用先从跑步开始吗?”
滋滋滋——!!
话音未落,并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回答我的是空气中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周围原本已经断电了多年的废弃路灯、断裂在地上的电缆,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
蓝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那些生锈的铜线像活过来的毒蛇一样扭动、抬起头,发出“嘶嘶”的电流声。这不是普通的漏电。这是世界的恶意。它在操纵这些死物,试图将我变成焦炭。
“柏木!站到那个绝缘橡胶垫上去!别动!”凛大吼一声,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阴阳师的凛冽。手中的符纸化作无数残影四散纷飞,在她脚下形成了一个发光的阵法。“雷光聚散!结界——展开!”
我吓得连滚带爬,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冲向凛指定的那个早已铺好的橡胶垫。看着四周疯狂劈落的雷电,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牙齿也在打架。好可怕。真的好可怕。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只要我不小心迈出去一步,那种高压电流瞬间就能把我的血液煮沸。
“还在发什么呆!想死吗!”凛的声音在雷声的轰鸣中有些失真,她双手维持着结界,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我撑不了太久!把那边那根断掉的接地线扔过来!接到避雷针上!快点!这是你面对修正唯一能做的,知道吗!”
“我、我知道了!”
看着在雷光中,脸色被电光映照得逐渐发白的凛,我死死咬紧了牙关。如果我不动,凛就会受伤。如果凛受伤了……下次再有花火大会那样的袭击,就没人能保护汐里了。
好自私的想法,我在心中咒骂自己。
但是为了汐里。为了不再当个废柴。
“呜啊啊啊啊!”我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那是为了驱散恐惧的咆哮。我顶着仿佛要撕裂皮肤的静电场,冲出了安全区。手掌传来一阵刺痛,但我顾不上了。我抓起那根沉重得像蟒蛇一样的铜线,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地甩向了不远处的一根生锈的避雷针。
哐当!铜线缠绕住了避雷针的底座。
轰隆!!巨大的电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铜线疯狂地涌入地下。大地震颤了一下,随即,漫天的雷光消散了。世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电流流过大地后的余温。
“哈……哈……活、活下来了……”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校服贴在后背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做得不错嘛,软脚虾。”头顶传来凛的声音。虽然还是在骂人,但语气里明显少了几分尖锐。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她递过来的一样东西。那熟悉的金属光泽,那标志性的彩虹色条纹。是BOSS彩虹浓郁口味咖啡。
“给。如果不喝点甜的,你的手就要抖到明天早上了。”凛别过脸去,看似不在意地看着远处的荒草,我发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我接过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熟悉的甜度,浓郁的奶香。这是前些天我在自动贩卖机前教她买的那一款。
“……你。”我握着温暖的罐子,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你竟然记住了?还特意去买了?”
明明前几天她还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现代工业糖精”。
“吵死了!”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颊瞬间涨红,“只是便利店打折随手买的!既然是共犯,如果不了解搭档的身体状况,万一你低血糖晕倒了会很麻烦的!这叫……这叫必要的情报收集!”
看着她那副不坦诚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种濒死的恐惧,似乎也被这罐咖啡的温度融化了不少。
“是是是,阴阳师大人真是深谋远虑。”我握紧了手中的咖啡罐,感觉冰冷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谢谢你,凛。如果那天只有我一个人……我和汐里肯定早就死了。”
“……哼。”凛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她顺势坐在了我旁边的台阶上,和我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疏远。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废弃的神社笼罩在紫蓝色的暮霭中。我侧过头,发现凛正安静地看着头顶逐渐清晰的星空。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深沉暮色的掩映下,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以及某种……像是看着遥不可及之物的落寞。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
“休息好了就起来。”凛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声音重新变回了那个不近人情的魔鬼阴阳师,“今天的特训才刚刚开始。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才过了二十分钟而已!”
“……是!阴阳师大人!”我苦笑着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重新站了起来,迎接这漫长而残酷的放学后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