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找夜家可能存在的‘遗孤’，一直在找可能流落在外的‘线索’……就像今天这样。”
她解开旗袍领口最上面的盘扣，微微侧身，将左肩后方露出一小片肌肤。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原本白皙的肌肤上，隐约能看到一片深色的、扭曲的瘢痕，像一只狰狞的爪印。
“这就是那晚留下的。
一个黑衣人的掌风扫中我的背，震伤了心脉。
忠伯用他半吊子的医术和夜家一种封穴秘法，勉强封住了伤势，保住了我的命。
可这伤就像附骨之疽，随着我年纪增长，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痛。
它锁住了我的经脉，让我再也无法修习高深的夜家心法，只能像个废人一样活着，连报仇……都是一种奢望。”
她系好盘扣，转过身，泪水涟涟地望着连国栋，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国栋哥……”
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你现在都知道了。
我是夜家的余孽，是王家不惜一切也要找到并抹去的祸根。
我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也背着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
我……我是个不祥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勇气，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的话：
“你……你会把我交出去吗？交给王家，换取平安？”
连国栋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灭门惨案中侥幸存活、却背负了二十年噩梦与伤痛的女孩。
看着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努力维持着一间小店、守着家族传承技艺的女子。
看着这个刚刚被探子逼迫、此刻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双冰凉、颤抖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稳定。
那股暖意，顺着她冰冷的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
“秋雨……”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如同誓言凿刻在金石之上：
“从今天起，你的仇，我帮你报。”
夜秋雨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王、李、赵三家，当年所有参与血洗夜家的人……”
连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
“有一个，算一个，他们欠下的血债，我会陪你，一笔一笔，讨回来。”
“为什么……”
夜秋雨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再次决堤：
“为什么是我……我们非亲非故，我只是……”
“没有为什么。”
连国栋打断她，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
“你叫我国栋哥，赠我书，信我医术。
今日我既站在这里，这事，我便管定了。
你的命，我保了。
夜家的仇，我接了。”
这不是安慰，不是冲动，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重如泰山的承诺。
夜秋雨呆呆地看着他，虽然她并不知道“赠书”对连国栋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夜秋雨，他确实不可能得到修仙法——《皇极经世书》。
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力量。
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这边，对她说，你的仇，我帮你报。
那堵横亘在心间二十年的、由恐惧、孤独和绝望垒成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哇——！”
她再也无法抑制，积压了二十年的悲恸、委屈、恐惧、孤独，以及那不敢奢望的温暖与希望，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猛地扑进连国栋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服，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仿佛要将魂魄都呕出来。
连国栋没有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稳稳地拥着她，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剧烈起伏的脊背，任她的泪水浸湿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