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大门前。
未时的日头正盛,晒得街道都泛着一层热浪。
阳光斜铺在刺史府朱红的大门上,将两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无名卢凌风和老费三人一并走出。
老费捋着下巴上的根根胡须,不住地唉声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你们说,多宝这孩子多好啊,眉眼周正,心性纯良,居然有两拨人要杀他!”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对曹公的敬佩,对多宝的喜欢
都是实打实的,一想到那孩子小小年纪便遭此横祸,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清朗的男声:“看来,验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李长歌听到老费的话就已经猜到苏无名查出多宝真正的死因是中毒而亡了。
老费闻声转头,不远处正朝他缓缓走来的李长歌
身姿挺拔,眉目神俊,简直不像尘世中人。
他正诧异对方是谁,目光一转,瞧见李长歌左侧的裴喜君
喜君?
老费不确定的眨了眨眼睛,随即看向另一侧的宋阿糜。
一身浅色素衣,眉眼清冷,气质卓然,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你,你是谁啊?”
老费眯着眼睛打量着李长歌,满脸疑惑。
李长歌上前一步,对着老费恭敬地拱手作揖,语气谦逊
“李长歌见过费神医。”
“长歌?”
老费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喜君的意中……”
指着李长歌就要把他是喜君意中人的话脱口而出。
“鸡师公!您说什么呢!”
裴喜君的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两抹红霞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老费一眼,急忙打断他的话,生怕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老费被她这么一瞪,顿时讪讪地笑了笑,忙转移视线
看向身旁的苏无名和卢凌风,试图蒙混过关
“老费我没说什么啊,是不是,苏无名?是不是,卢凌风?”
“对对对,您老什么也没说。”
苏无名忍着笑意,故意打趣,“义妹,老费不过是随口一提,你这般紧张作甚?”
裴喜君的脸更红了,跺了跺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费见状,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连忙开口
“哎,苏无名、卢凌风,他答应跟你们一起……”
这话还没说完,苏无名和卢凌风两人脸色骤变,顿时急了,齐声喝道:“老费!!!”
声音洪亮,吓得老费一个哆嗦,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卢凌风赶紧上前一步,将老费拉到一旁
压低声音:“老费,你是不是酒还没醒?要是没醒,就回谦德堂里再睡会儿!”
老费揉了揉耳朵,嘟囔道:“合着你们还没跟他说呢?”
“说了,他已经答应跟我们一路同行。”
卢凌风小心翼翼地瞥了李长歌一眼。
苏无名正在和他说着什么,试图干扰他注意力。
老费点了点头,特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哎呀,谦德堂的酒真是好酒啊,老费好久没喝过这么醇厚的佳酿了,到现在头还有点晕乎乎的。”
李长歌闻言,唇角微微上扬
“长歌虽不好酒,但家中倒也收藏了不少陈年佳酿。
费神医若不嫌弃,等回到长安,长歌定当请神医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真的?”
一听到有好酒,老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急切地追问,“有,有什么好酒?!”
“有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有剑南道的烧春酒,还有荥阳的土窟春酒。”
李长歌一一细数,末了又补充一句,“还有天后赏赐给我父亲的六十年佳酿,封存完好,香气犹存。”
“真的啊!!!”
老费激动得搓着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六十年的佳酿啊!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李长歌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前隋大业二年,隋炀帝设宴请西域诸国使臣时,
斥百万钱酿造的二十八坛‘万国来朝’。”
“万国来朝!!!”
“是传说中一开坛,香飘十里,闻一闻都能醉倒人的万国来朝!”
老费咂咂嘴,满眼向往。
苏无名和卢凌风互视一眼,他俩敢拿恩师狄公和范阳卢氏发誓。
这是他们认识费英俊这么多日子以来见他眼睛最亮的一次。
感觉黑夜里都能照出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