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
急促的呼喊声撞破殿门的沉寂
惊得檐下铜铃一阵乱颤。
崔相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紫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风。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气喘吁吁的沙哑。
殿内熏香袅袅
太平公主慵懒地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软榻上
嫣红的小口微张,品尝着冰凉香甜的樱桃酥山。
冰凉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余光一瞥崔相,缓缓放下酥山。
“崔相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天塌下来了不成?”
崔相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的窒闷,压低了声音。
“西北暗探传来急报,李长歌于前日抵达沙州。”
太平公主拈着樱桃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无名卢凌风他们也早已赶到沙州等候康国金桃抵达。”
“看样子,他们会一起同行,共回长安。”
“好啊!”
太平公主豁然起身
慵懒的姿态瞬间消散
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
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她踱了两步,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声音也高了几分
“苏无名虽得狄仁杰亲传,代师授艺我儿,可他更精于破案之道,未免小家子气了。”
“李长歌却不同!他自幼得狄仁杰亲传,后又师从张柬之。”
“一身所学,上可安邦定国,下可抚民济世,乃真正治国经世的宰辅之才!”
“若是我儿想继续做中郎将乃至是大将军,也可以跟他学习排兵布阵,练兵强将。”
“我儿能跟在他身边历练学习,定能受益匪浅,从此脱胎换骨!”
说到最后,她眼中的期许几乎要溢出来,显然对李长歌的看重绝非一日之功。
崔相脸上的急切转为凝重,他连忙上前劝阻
“公主!您可别忘了,李长歌与他叔公狄仁杰、恩师张柬之一样,一心都是维护大唐正朔!”
“当年天后对其是何等的恩宠,真可谓是一时无两,赏赐无数,荣宠至极,结果呢?”
“他还不是联合张柬之等人发起神龙兵变,逼得天后退位!”
“如今他若是站在天子那边,对我们的谋划,可是大大地不利啊!”
太平公主的眸子一瞥,不见半分波澜
“崔相说的不错,李长歌维护的是有能力带领大唐走向繁荣盛世的帝王。”
“而当今天子并不是这样的帝王,因此,李长歌不会效忠于他。”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再者说了,回来的可不光是李长歌,还有薛崇信、薛崇义以及一批忠心于我的禁军将士。”
“若非当年李长歌奉旨挑选使团卫队,硬生生将我在军中苦心经营的精兵猛将带走大半”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崇信、崇义他们兄弟二人,但凡有一个人留在长安”
“唐隆之夜,我又何至于和我的‘好侄儿’李隆基联手,才能诛灭韦庶人那个毒妇!”
其实当年李长歌挑选使团卫队就是给太子李重俊的兵变铺路。
神龙政变后韦庶人吸取禁军兵变的经验
特意从韦氏一族挑出勇猛健壮的精干子弟编入禁军。
牢牢掌控着京畿防务。
没想到被李长歌选中一股脑给打包带去了西域。
他的使团卫队中不夸张的说有三分之一是韦庶人的亲信部下。
剩下一部分是太平公主和武三思以及相王府的旧部。
李长歌真是一点机会没给李隆基留下。
因此打死李长歌也想不明白太子李重俊兵变为什么会失败?
而且李长歌已经把李隆基压制得死死。没想到他居然能逆风翻盘
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这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如今天子身边的近臣重臣几乎都是当年太子宫的旧部。”
崔相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
“姚崇宋璟自不用说,连陆仝都跟李长歌的关系匪浅。”
“冲着他们,李长歌恐怕也会倾向于天子。”
太平公主却突然笑了,笑声清亮,带着十足的把握
“崔相怎的如此死板?你只看到他们与李长歌情分匪浅”
“却忘了若是李长歌站在我这边,他们这些人,是不是也会跟着倾向于我?”
太平公主很有把握招揽李长歌。
她太清楚李长歌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表面看着杀伐果断,实则至情至性,恩怨分明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向来是他的行事准则。
可若是害了对自己有恩的人,李长歌能内疚自责一辈子。
而那个人就是她的母后,也是天后武则天!
“这,这个......”
崔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不忍心给太平公主浇上一盆冷水。
但她现在确实有点不太清醒。
李长歌会站在她这边?
还不如盼着姚崇、宋璟、陆仝这些人投靠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