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宫
紫宸殿的鎏金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安息香。
香丸是用上等沉香、檀香调和制成,燃起来烟气清冽,带着几分宁神静气的力道。
一缕缕青烟缠缠绕绕,漫过殿中悬着的山河日月图,拂过御案上堆叠如山的奏疏。
唐玄宗李隆基身着常服,执朱笔批阅奏折。
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指尖的墨香混着炉中檀香
在寂静得只闻呼吸的大殿里,酿出几分沉甸甸的肃穆。
烛火跳跃,连日的操劳让他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色。
“陛下,歇一歇吧。”
阿茵的声音柔得像殿外拂过的柳丝
她捧着鸳鸯莲瓣纹金碗,踩着软底锦鞋,莲步轻移
裙摆擦过地面,连一点声响都不曾发出,悄无声息地走上前。
将金碗轻轻搁在御案一角,动作轻缓生怕扰了殿中的宁静。
李隆基放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一看。
茶汤呈深绛色,如凝固的晚霞浸在碗中,表面浮着一层薄金似的油光。?
热气蒸腾间,一缕异香悄然逸出
手指在杯沿摩挲,金碗的莲瓣纹路硌着他的掌心
眸光瞥向低垂着头的阿茵,李隆基微微勾起唇角。
茶汤入喉,赤箭草独有的灼烧般的麻痒在咽喉弥漫开来。
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茶汤时
李隆基的眼睛骤然一亮,眸中的倦色一扫而空
连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不失规矩的脚步声。
是杨内侍。
他一身藏青色的内侍服,脚步匆匆地进了殿,神色却绷得极紧
连呼吸都带着几分仓促,额角还凝着细密的汗珠。
“陛下!”
杨内侍躬身行礼
阿茵眸光微动,无需皇帝吩咐,便已悄然后退。
踩着软底绣鞋退到殿门一侧的阴影里,垂首敛目,将自己化作一道无声的影子。
“可是西北传来了消息?!”
他激动的站起身来,眼底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指节握得微微泛白。
“回陛下,是长安候......是李长歌及使团卫队于前日抵达沙州敦煌。”
杨内侍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苏无名卢凌风等人也早已抵达沙州,他们应会一同进京献康国金桃。”
“朕知道了。”
一听到“李长歌”这三个字,他眼中立刻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
那抹情绪快得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便消失无踪。
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长歌会跟苏无名他们碰面,并同行护送康国金桃本就在他和白衫的谋划当中。
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安排苏无名和卢凌风作为护送金桃的人选。
若是换做别人,李长歌是断然不会与其同行护送康国金桃的。
【李长歌,护送康国金桃的事本与你无关,是你自己上赶着送。】
【回京路上,一旦贡品有失,你有连坐之罪!到那时,可怪不得朕心狠。】
“陛下,宋国公已经秘密抵达寒州。”
杨内侍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八百千牛卫精锐也已尽数进驻寒州境内。”
“左右骁卫的兵马,亦在星夜兼程,最多三日便会抵达。”
“好!”
李隆基猛地一拍御案,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指尖落在御案一角摊开的奏折上,转而问道:“吐蕃那边情形如何?”
“回陛下,吐蕃宰相论钦陵,已染重病多日。”
“如今缠绵病榻,水米难进,据仙阶传回的消息,怕是……活不过今年了。”
杨内侍躬身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喜色。
只要这位吐蕃战神一死,对吐蕃就能全面开战。
“好!”
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快意。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地图前
手掌重重按在河西九曲的疆域土地上
曾经这块肥沃的土地属于大唐。
中宗时期被赏赐给了吐蕃。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红
眼底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大业将成!大业将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