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醒来时,已经是周六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她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温特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屏幕,听到动静回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薇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大脑还有些昏沉,但精神还好。
“医生来看过了,说你只是心神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温特递给她一杯温水,“饿吗?我叫了粥。”
林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记忆逐渐清晰:“帛书……我们拿到了?”
“拿到了初步影像。”温特调出电脑屏幕,“但不敢轻举妄动。帛书太脆弱,需要专业设备和环境才能安全取出。范德维尔先生建议,最好在上海博物馆的无菌实验室操作。”
屏幕上,是帛书的高清照片。虽然只展开了边缘一小部分,但已经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左边是减字谱,右边是类似五线谱的符号,中间有汉字注解。
“这是……”林薇靠近细看,“《秦王破阵乐》?但谱子不一样……”
“对,这是《秦王破阵乐》的唐代原谱,但旁边标注了‘拂菻译谱’——也就是拜占庭记谱法。”温特的声音透着兴奋,“雷威真的记录了唐代乐曲的西传版本。这可能是音乐史上第一次实物证据,证明中国音乐在唐代就已经传到欧洲,并且被记谱、研究。”
林薇的心跳加速。这才是真正的“东西乐理合参”。不是简单的翻译,是深度的交流——雷威不仅记录了乐谱,还在旁边用汉字注解了两者的差异:“中土重宫商之序,西乐重和声之叠”“中土以韵胜,西乐以构胜”……
“这些注解的价值,可能比乐谱本身还大。”温特说,“它们展现了唐代音乐家对西方音乐的理解和思考。不是简单的‘我们有什么,他们有什么’,而是‘我们怎么看他们,他们怎么看我们’。”
林薇想起祖父晚年研究的课题——中西乐理比较。原来早在一千二百年前,就已经有人在做同样的事,并且留下了如此珍贵的记录。
“帛书一共有多少?”她问。
“从体积看,大概二十到三十页。”温特估算,“如果每页记录一首曲子,那就是二三十首唐代乐曲的西传版本。这将是改写音乐史的材料。”
两人正说着,陈翰笙和父母一起到了。看到林薇没事,三人都松了口气。
“昨晚的动静……我们酒店都感觉到了震动。”母亲心有余悸,“打你电话没人接,吓死我们了。”
林薇道歉,然后展示了帛书的影像。陈翰笙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很久,才长叹一声:“你祖父……可以瞑目了。”
父亲林建平也红了眼眶:“他找了一辈子,没想到……真的存在。”
陈翰笙当即联系上海博物馆,安排帛书的提取工作。对方非常重视,答应周一就准备好实验室,由范德维尔主导,国内顶级文物修复专家辅助。
“但有个问题。”陈翰笙放下电话,“张明处长要求,提取过程必须有‘国际专家’监督——指的就是理查德·温特。”
林薇皱眉:“他一定会想办法介入。”
“不可避免了。”陈翰笙摇头,“帛书的发现太重大,国际学界一定会关注。与其让他从外部施压,不如让他在监督下参与,但严格限定权限。”
“那成果呢?”温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