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掏出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
他缓缓转过马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越过战场,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张献忠,以及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李自成。
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鞑子杀完了。”
“接下来。”
“咱们自家的账,该好好算算了。”
...
山海关下,风声鹤唳。
距离战场三里开外。
张献忠勒着马缰,眯缝着眼,死死盯着远处那两面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
太远了,听不见那边说了什么。
但他看清了那个动作。
那个身穿龙袍的崇祯,手起剑落。
多儿衮的脑袋,滚了。
“格老子的……”
张献忠吐掉嘴里的草根,狠狠搓了一把满是胡茬的脸。
“真砍了。”
“那可是鞑子的摄政王,说杀就杀了。”
旁边,谋士汪兆龄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哆嗦:
“大王,多儿衮死了,这鞑子算是完了。”
“可咱们……怕是也有大麻烦了。”
他指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洪武铁骑,眼神里全是恐惧:
“您看那支明军,杀了这么久,阵型一点都不乱。”
“这哪是崇祯的兵?这分明是天兵天将!”
“咱们大西军虽然人多,但这要是硬碰硬……”
汪兆龄没敢往下说。
但意思谁都懂。
碰上这块铁板,大西军估计也是个碎。
张献忠冷哼一声,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慌个球!”
他一鞭子指着北面的山海关城楼。
“看见没?”
“可望还在那守着呢!”
“这山海关现在姓张!不姓朱!”
“那皇帝要是敢现在翻脸,老子就把关门一锁!”
“把他们全堵在这关内喝西北风!”
“可望那里可是有五万兵马,他们就是想攻城也没那么容易。”
这就是张献忠的底气。
瓮中之鳖?
到时候两面夹击。
谁是鳖还说不准呢!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骑快马从明军阵营飞驰而来。
那骑士背插靠旗,虽只一人,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的傲气。
径直冲到大西军阵前,勒马,抱拳。
“大明皇帝口谕!”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请大西王张献忠,阵前一叙!”
“陛下有言:今日驱除鞑虏,保我汉家衣冠,义军有功!特备薄酒,邀大西王与闯王共饮!”
汪兆龄一听,急得直拽张献忠的袖子:
“大王!不能去啊!”
“这分明是鸿门宴!那朱皇帝刚才杀多儿衮都不眨眼,这时候请您喝酒?这是要摔杯为号啊!”
张献忠没理他。
他摸着下巴上的硬胡茬,独眼微眯,盯着那个传令兵。
“有功?”
“嘿,这话听着顺耳。”
张献忠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狂妄,又带着几分赌徒的狠劲。
“去!为什么不去?”
“人家皇帝都发话了,老子要是缩着头不敢去,岂不是让天下英雄笑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张献忠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汪兆龄。
“他有十万铁骑,老子也有十万弟兄!”
“再说了,可望手里还攥着他们的退路呢!”
“老子倒要看看,这皇帝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来人!点齐五百亲卫!”
“随老子赴宴!!”
……
战场的另一侧,靠近关墙根的角落。
气氛惨淡。
几百名幸存的大顺军老营兵,或是躺在死人堆里呻吟,或是互相包扎着伤口。
他们是从永平府一路杀过来的,早就拼光了最后一口气。
李自成坐在半截断裂的攻城梯上,任由随军郎中把金疮药撒在他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疼得钻心。
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闯王……”
刘宗敏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板斧,眼眶通红。
“咱们……输了。”
他指着远处那支军容严整的洪武大军,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这仗没法打。”
“那帮明军,简直就是怪物。”
“咱们拼光了家底,也就是给人家塞牙缝。”
“朝廷……这次是真赢了。”
李自成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输了吗?
是啊,输了。
争霸天下,成王败寇。
面对这种跨越时空的降维打击,他李自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盘。
“输了就输了吧。”
李自成突然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
那只独眼中,没有颓废,反而透着一股子释然的亮光。
“至少,这天下还是汉人的。”
“至少,咱们没让多儿衮那帮畜生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