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开，那副狼狈的姿态，活脱脱就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连背影都写满了惊惶与怨毒。
他这一闹，像是往平静的池塘里扔下了一块巨石，整个前院的水面，瞬间被搅得波澜四起。
一扇扇原本紧闭的窗户，此刻都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道缝。
窗户后面，一双双闪烁着好奇、揣测、幸灾乐祸的眼睛，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院子中央，那个刚刚关上门的年轻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如同夏夜里的蚊蝇，嗡嗡地响了起来。
“刚才那是许大茂吧？被个年轻人指着鼻子骂，还被抽了个大嘴巴子？嘿，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你没听见吗？那个穿制服的同志喊了，人家是武装部的！”
“不止！还说了什么……烈士家属！我的乖乖，这来头可就大了去了！”
“难怪这么横，原来是有靠山的。许大茂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视线混杂着羡慕、嫉妒、探究，像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试图穿透那扇刚刚关上的木门，窥探里面的究竟。
而这股骚动，很快就蔓延到了中院。
贾家。
东厢房那扇油腻腻的窗户前，贾张氏那张肥硕的脸，几乎要挤扁在玻璃上。
她的呼吸在冰冷的玻璃上哈出一团白气，一双浑浊的三角眼，此刻却迸发出一种骇人的精光。她的视线，穿透了院子里的纷纷扰扰，死死地锁定在林卫国之前拎进屋的那些行李上。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因为颠簸而破开了一道小口子的布袋上。
从那道口子里，泄露出的一抹雪白，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不是粗糙泛黄的棒子面，也不是带着麸皮的杂粮面。
那是白！
一种纯粹的，细腻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雪白！
精白面！
富强粉！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从贾张氏的喉咙深处发出。那声音又响又重，充满了最原始的渴望。
她的两只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种饿狼看到了肥羊的光芒，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这年头，日子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别说这种精白面，就是能顿顿吃上纯棒子面做的窝窝头，都算是顶好的光景了。
这种只有逢年过节，厂领导家里才能吃上的金贵东西，她只在儿媳妇秦淮茹偶尔从厂里食堂后厨，用饭盒刮回来那么一小撮的时候，尝过那滋味。
那香味，那口感，滑溜溜、香喷喷，好吃得能让人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吞下去！
现在，那么大一袋子！
一整袋子的精白面，就这么被一个毛头小子拎进了屋！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不像她这个年纪和体型的人。
她几步走到炉子边，看着正在淘洗着野菜，准备做晚饭的儿媳妇秦淮茹，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她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像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淮茹，你看见了没？”
秦淮茹被她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妈，看见什么？”
“装！你还跟我装！”
贾张氏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秦淮茹脸上了。
“就西厢房那个新来的！那个当兵回来的小子！他带了那么大一袋子白面！我看得真真儿的，是精白面！”
秦淮茹顺着她的目光，朝着西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抹雪白，她其实也看见了。
一丝羡慕和渴望，同样在她眼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生活的疲惫和认命所取代。
她有些迟疑，声音弱弱的。
“妈，那毕竟是人家的东西……”
“什么叫人家的？”
贾张氏的眼睛猛地一瞪，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生怕被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