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在林卫国深邃的眸子里缓缓收敛,沉入不见底的深潭。
那张因为算计而扭曲的嘴脸,那尖利刻薄的声音,依旧在他脑海中回响,清晰得宛如就在耳边。
但他嘴角的森然弧度,却一点点抚平。
现在,不是处理这些豺狼的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关上门,转过身,林卫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一直蜷缩在屋子角落,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的瘦弱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像是被狂风吹拂了太久,随时都可能折断的枯槁小树苗。
她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服,空荡荡地挂在纤细的骨架上。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唯独那双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此刻正盛满了与这个年龄不相称的怯懦与警惕。
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鹿,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就是林清雪。
那个在张远信中被反复提及,被他用生命去惦念的妹妹。
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仿佛都因为她的紧张而变得凝滞。
“你……你好。”
一道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带着极度的小心与不确定,仿佛连大声一点说话都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这道声音,如同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林卫国那颗早已被战火与鲜血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
他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触动了。
他放缓了呼吸,将身上那股不自觉散发出的军人煞气收敛得一干二净,声音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清雪,你好,我叫林卫国。”
“我是你哥哥,张远……的队长。”
当“张远”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林卫国清晰地看到,女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大眼睛里的警惕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
任何语言的铺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只是多余的伪饰。
林卫国从贴身的军装内袋里,郑重地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因为反复翻阅而边角起毛的手抄本。
一封被大片暗褐色血迹浸透、变得僵硬的信。
他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那张落满灰尘的八仙桌上。
动作庄重,如同在安放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这是你哥哥的遗物。”
他的声音很沉。
“还有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林清雪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封信上。
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是她看了无数遍的。
而那片刺眼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痕,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那个她逃避了许久,在无数个夜晚惊醒,却又不敢去深思的噩梦,在这一刻,化作了狰狞的现实,扑面而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如同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了桌前。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几次想要拿起那封信,却又触电般缩回。
终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封信捏在了手里。
纸张因为干涸的血迹而变得僵硬,粗糙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战场的余温与硝烟。
她颤抖着展开信纸。
信中的内容,一字一句,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哥哥熟悉的笔迹,描述着他从未提过的战斗,描述着冲锋的号角,描述着他身为军人的荣耀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