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看着母亲和面,知道那是一个需要耐心和力气的细致活,稍有不慎,面不是硬了就是软了。
可在这个男人手里,和面这件事,变得和呼吸一样简单。
林卫国没有理会身后那道呆滞的目光。
他将面团往案板上重重一放。
“咚!”
沉闷的响声,让林清雪的身体又是一震。
接下来,是擀皮。
这更是将暴力美学演绎到了极致。
他左手捏住面团,五指发力,一条粗细均匀的面剂子被瞬间搓了出来。
右手抄起一根短小的擀面杖。
下一秒,案板之上,仿佛卷起了一阵无形的劲风!
林清雪只能看到他的手带出道道残影,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她只能听到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嗖嗖”声!
那声音连成一片,如同疾风骤雨般敲打在案板上。
一片。
又一片。
一片片大小、厚薄、形状完全一致的饺子皮,从他的手下飞出,带着一股奇妙的韵律,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摞。
仿佛不是人力所为,而是从最精密的机器模具里刻出来的一样。
林清雪的嘴巴,已经无意识地张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第一次,被巨大的震惊所填满,暂时压下了那化不开的悲伤。
最后,是包饺子。
林卫国拿出了剁好的猪肉大葱馅。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大葱的辛辣,霸道地钻进了林清雪的鼻腔。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这是饥饿的本能。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么纯粹、这么浓烈的肉香味了。
林卫国展现出了更加恐怖的手速。
他的双手快得只剩下残影。
左手托皮,右手抄馅。
肉馅在皮中滴溜一转,他的两手快如闪电般一合、一捏。
一个形如元宝、肚儿圆滚滚的漂亮饺子,便在他的指尖迅速成型,被随手丢在一旁的盖帘上。
一个。
两个。
十个。
……
他包饺子的速度,甚至比林清雪眨眼的速度还要快。
那已经不是在包饺子了。
那是在进行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林清雪呆呆地看着。
看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哥哥”的男人,为自己忙碌的身影。
看着他坚实宽阔的后背,那件单薄的衬衣勾勒出山峦般可靠的轮廓。
闻着空气中那久违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浓郁肉香。
她那颗被悲伤和绝望冻结的心,仿佛被这股人间烟火气,烫开了一道裂缝。
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痛、委屈、迷茫,似乎都在这“嗖嗖”的擀皮声,和“咚咚”的剁馅声中,被冲淡了,被驱散了许多。
冰冷的,空荡荡的心房,仿佛第一次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名为“依靠”的感觉,在她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心底,悄然无声地,生根发芽。
她第一次,对这个冰冷、昏暗,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家,有了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