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将自己那套“温水煮青蛙”的计划娓娓道来,话音落下,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智谋而变得粘稠。
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神里洋溢着一种智珠在握的自信。
这番滴水不漏、高瞻远瞩的分析,在她看来,无异于一篇锦绣文章。婆婆贾张氏再怎么胡搅蛮缠,也该被这番深谋远虑所折服,至少,会点头称赞一句“想得周到”。
她等待着婆婆的赞许。
然而,她还是错估了贾张氏那被贪婪和短视彻底侵占的大脑。
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先是困惑,随即转为不耐,最后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行!这太慢了!”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割裂了秦淮茹精心营造的氛围。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就当场否决。
“等你那套磨磨唧唧的办法见效,黄花菜都凉了!”
她唾沫横飞,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写满了焦躁。
“我孙子现在就想吃白面馒头!”
“现在就想吃肉!”
“我等不了那么久!”
贾张氏的语调陡然拔高,蛮横而不容任何置疑。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淮-茹,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秦淮茹就是想偷懒,就是见不得我宝贝孙子吃香的喝辣的。
“秦淮茹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去!”
“妈,我去了真的没用!”
秦淮茹又急又气,精心构建的自信堡垒被这一句话砸得粉碎。她感觉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哭腔。
“现在上门,只会被人家当成要饭的给赶出来!”
“到时候脸丢尽了,以后再想接近,就更难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婆婆就是听不懂。这明明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能彻底改变贾家未来的长期饭票,怎么能为了一口白面就彻底毁掉!
“我不管!”
贾张氏开始撒泼,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今天就要看到白面!”
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子上。
“你这个丧门星,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一点用都没有!克死了我儿子,现在还想饿死我孙子!”
恶毒的咒骂像是不要钱的脏水,一盆盆地泼向秦淮茹。
“我们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没本事的媳妇!”
婆媳二人就在这张油腻的饭桌上,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一个委屈地辩解,试图挽救自己那个“长远布局”。
一个恶毒地咒骂,只想满足眼前最原始的口腹之欲。
谁也说服不了谁。
争吵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充满了火药味。
一直闷头吃饭的棒梗,此刻早已将一整个饭盒的饭菜都扒拉进了自己的碗里。搪瓷碗堆得冒了尖,红烧肉的油汁顺着米饭的缝隙往下淌。
他一边听着母亲和奶奶的争吵,一边用筷子精准地夹起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油腻的嘴巴咂得“吧嗒”作响,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从小在贾张氏毫无底线的溺爱和教唆下,他早已养成了极度自私自利、无法无天的性格。
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你的”、“我的”之分。
只有“我想要的”和“我还未得到的”。
别人的东西,只要他想要,就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堂而皇之地变成自己的。
此刻,他听了半天,总算从这混乱的争吵中理清了头绪。
奶奶想吃隔壁林卫国家里的白面。
妈妈胆子太小,不敢去要。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成型,那是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狡黠与狠厉。
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在奶奶面前表现自己,证明自己比那个只会哭的妈妈“有本事”的绝佳机会!